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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雇你,就得守我的規矩

  王姐把網兜遞給白卿卿。

  「少爺昨天回老宅吩咐了。以後每天的菜由我負責買,一早送過來。」

  白卿卿沒有接網兜。

  「你買?」

  「少爺的規矩。菜不用你買了,你就專心在屋裡伺候少爺起居。」王姐把網兜強塞進白卿卿手裡。「錢由老宅這邊走帳。你省事了。」

  白卿卿抱著兩斤重的五花肉和亂動的母雞,站在風中發愣。

  不用她買菜了。每天十塊錢的伙食費不歸她管了。

  她昨天剛在牆角挖了地,種下蔥蒜,打算剋扣菜錢。今天財路就斷了。一個月兩百多塊錢的外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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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姐騎著自行車走了。

  白卿卿提著菜回到廚房。她把五花肉扔在案板上,把母雞關進籠子。

  十塊錢的帳本沒用了。那支鉛筆也用不上了。

  她盯著案板上的肉,拿起菜刀剁了下去。剁得案板震天響。

  中午。蕭逸臣從學校回來。他穿著白襯衫,衣擺平整,袖口挽起一截。昨天晚上的睡眠質量很好,他現在的狀態極佳。

  他走進餐廳,看到白卿卿端著兩盤菜走出來。

  「早飯沒吃,你做了什麼。」蕭逸臣拉開椅子坐下。

  「紅燒肉。」白卿卿放下盤子。「王姐送來的肉。沒花我買菜的錢。」

  蕭逸臣看著那盤黑乎乎的肉塊。沒有蔥姜蒜的腥味再次飄上來。

  他抬頭看著白卿卿。

  白卿卿盯著他。

  「以後買菜的事,你不用管。」蕭逸臣出聲。

  「買菜是我的活。我拿了你的錢,就該我買。」白卿卿據理力爭。「王姐買的肉不新鮮,雞太瘦,菜葉子有蟲眼。」

  蕭逸臣看著她一本正經地挑刺。

  「你想說什麼。」

  「把伙食費交給我。我買的菜比王姐買的好。」白卿卿提出要求。

  她需要這筆錢。她要開裁縫鋪。

  「不行。」蕭逸臣拒絕。他不能讓她去菜市場拋頭露面,她的體香只有他一個人能聞。

  白卿卿想起瞎眼婆婆說的話,城裡的有錢人比鬼還精。

  蕭逸臣是發現她記帳做假,收回了買菜權,沒法在這上面弄錢了。

  她回到廚房,用棒子麵熬了一鍋粥,切了一小碟鹹菜疙瘩。

  端上桌,蕭逸臣喝了半碗粥。

  那盤紅燒肉,又進了白卿卿的肚子。

  下午的京科大建築系辦公室。

  桌上攤開著幾份南城重工廠的結構改造圖。

  李鳴謙大咧咧推開門,把一個牛皮紙袋重重拍在實木辦公桌上。

  紙袋沒繫繩子,直接散開了,露出裡面幾本花花綠綠的舊冊子。

  封面印著幾個大字。

  小學語文。一年級上冊。

  李鳴謙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兩條腿交疊在一起,笑得前仰後合。

  「老蕭,你那電話打到我辦公室,我還以為你要什麼重磅的外文參考書。」

  李鳴謙笑得直拍大腿。

  「我滿大院去借,從我侄子的書包里翻出來的。」

  「你堂堂一個留洋歸來的總工程師,要一年級拼音本幹什麼。」

  「準備重修九年義務教育啊。」

  蕭逸臣坐在辦公椅上,面色平淡地把那幾本冊子收攏。

  封皮上還畫著兩個扎著紅領巾的小學生。

  確實很滑稽。

  「讓你拿就拿,話這麼多。」

  蕭逸臣把冊子塞進自己的黑色公文包里。

  李鳴謙湊近桌沿。

  「別裝了,肯定是給你那小保姆準備的。」

  「真沒看出來,你對一個鄉下來的丫頭這麼上心。」

  「還親自教認字。」

  蕭逸臣拉上公文包的拉鏈。

  「她連記帳本都畫得亂七八糟。」

  「我沒工夫每天對著一堆破紙板猜她買了什麼菜。」

  李鳴謙聳聳肩膀。

  「你要是嫌麻煩,就把她轉給我那夜總會當領班得了。」

  「一百六十塊一個月,她絕對樂意。」

  蕭逸臣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直直盯著李鳴謙,臉色沉得能滴水。

  李鳴謙被這反應弄得頭皮發麻,趕緊舉起雙手投降。

  「行行行,我不提了。」

  「你那四百八十塊的債權人,你自己留著慢慢教。」

  李鳴謙推門溜了出去。

  蕭逸臣看著關上的辦公室門,額角又開始隱隱作痛。

  只要離開那股草木甜香超過幾個小時,他大腦深處的神經就開始叫囂。

  狂躁的破壞欲在血液里翻騰。

  他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四點半。該回去了。

  南城洋樓。

  廚房裡飄出一股濃郁的棒子麵香味。

  白卿卿今天失去了買菜權,沒能在伙食費上撈到油水,心情很差。

  她化悲憤為食慾,貼了一大鍋死麵餅子。

  大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白卿卿趕緊把嘴裡還沒嚼完的半個餅子咽下去,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跑去開門。

  蕭逸臣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穿著白襯衫,領帶扯鬆了半截,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布滿血絲。

  這副模樣,隨時都要發病。

  白卿卿心裡警鈴大作。

  她站在門框邊上,小心翼翼地降低存在感。

  蕭逸臣邁上台階。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頓住腳步。

  那種熟悉的、能安撫他整個靈魂的草木清甜香氣,順著風鑽進鼻腔。

  暴亂的神經被狠狠壓制住。

  狂躁感褪去,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的悶痛徹底消失。

  「跟我上樓。」

  蕭逸臣扔下一句話,徑直往樓梯走去。

  白卿卿死死扒住門框。

  她不想上去。

  昨天晚上去書房寫字,差點被扣了半個月工資,還被逼著聞了半天衣服。

  「老闆,我廚房火還沒關,餅子要糊了。」

  白卿卿找藉口開溜。

  蕭逸臣停在樓梯中間,轉頭看她。

  「上來認字。」

  「我不認了行不行。」

  白卿卿壯著膽子討價還價。

  「反正以後買菜的事都歸王姐管了,也不用我記帳。」

  「我一個干粗活的保姆,認那麼多字沒用。」

  蕭逸臣抓緊了樓梯扶手。

  她不認字,他怎麼名正言順地把她鎖在書房裡待一晚上。

  沒她身上的香氣,他連一份圖紙都看不進去。

  「我雇你,就得守我的規矩。」

  蕭逸臣聲音很冷。

  「不上來,扣這個月全勤工資十塊。」

  白卿卿渾身一僵。

  那是她的命。

  她立刻鬆開門框,踩著黑色布鞋,噔噔噔跑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