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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鏟掉了三百塊的草

  下午一點半。

  他在老宅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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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地方到處都是薰香的味道,不僅不能緩解他的神經,反而讓他隱隱有了幾分煩躁。

  還是南城洋樓好。那裡什麼味道都沒有,只有草木清甜。

  蕭逸臣直接拿上車鑰匙出門。

  南城洋樓。

  白卿卿送走張翠花後,危機感直接爬到了頂峰。

  親爹隨時可能找上門鬧事,老闆那個脾氣古怪的親娘也指不定哪天又來發難。她這八十塊錢高薪的工作,四周全是隱藏的雷區。

  必須得抓住一切機會往存摺里摟錢。

  白卿卿從褲腰帶里摸出那個記著伙食費的小本子。每天十塊錢,老闆要求必須有肉有菜。

  一塊六毛錢能買兩斤帶皮五花肉,五分錢能買一把小白菜。

  剩下八塊多錢,買兩條小雜魚,弄點豆腐,怎麼算每天也能剩下七八塊。一個月下來,光是菜錢油水就能剋扣兩百多!

  加上她八十塊的工錢,幹上三個月,一千塊的開店本金就湊齊了!

  白卿卿咽了口唾沫,越算越覺得前途光明。

  但是有個大問題。

  蕭逸臣不允許她吃大蔥大蒜!

  五花肉不放蔥姜蒜去腥,那味兒能熏死人。蕭老闆要是不滿意扣她伙食費怎麼辦?

  買蔥姜蒜還要花錢,不買又不行。

  白卿卿在屋裡轉了兩圈,視線透過落地窗落在了前院的院牆角落裡。

  洋樓前院。白卿卿穿著洗褪色的碎花布衫,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水的黑色布鞋。她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鐵鍬,正一下一下往草皮上鏟。

  草皮是德國進口的冷季型品種,根系扎得很深。白卿卿用了吃奶的力氣,才掀起臉盆大小的一塊。她把草皮扔到旁邊,拿腳踩了踩下面的黃土。土質鬆軟,能種東西。

  蕭逸臣開著黑色轎車停在門外。他拔下車鑰匙,推開車門。

  院子裡的景象落進他眼裡。平整濃密的綠色草坪中間,缺了一大塊。白卿卿正站在缺口處,揮著鐵鍬。

  蕭逸臣關上車門,走進院子。

  「你在幹什麼。」他出聲。

  白卿卿停下動作,用袖口擦了下額頭的汗,回頭看著僱主。

  「翻地。」

  蕭逸臣看著那堆被掀翻的草皮。他走上前,低頭看了一眼。

  「誰讓你動這些草的。」

  「這些草不能吃。」

  城裡人真是有病,這不能吃的草都種。在農村,草都是要除掉的。

  白卿卿把鐵鍬插進土裡。「放著占地方。我把地翻出來,種點大蔥和蒜瓣。」

  草坪是他去年花三百外匯券托人從國外弄來的。現在成了種大蒜的菜地。

  「種大蔥。」蕭逸臣重複這三個字。

  白卿卿指著那片黃土,開始算帳。「這片地能種兩攏大蔥,一攏蒜。再搭個架子,能種兩棵黃瓜。到了夏天,蔥蒜和黃瓜都不用買。菜市場的大蔥兩分錢一斤,蒜頭三分錢。一個月能省下一塊五毛錢。」

  她頓了下,補上一句。

  「伙食費能少花一點。」

  蕭逸臣看著她認真算帳的模樣,發現她不是在開玩笑。

  她為了省一塊五毛錢,把他三百塊外匯券的草坪挖了。

  「把草種回去。」蕭逸臣發話。

  白卿卿站在原地沒動。

  「草都斷根了,活不了。」

  蕭逸臣盯住她的眼睛。

  白卿卿往後退了半步,雙手護住口袋。

  她口袋裡裝著今天剛買的蔥根和蒜瓣,花了她三分錢。這錢必須從伙食費里扣出來。

  蕭逸臣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白卿卿身上那股帶著泥土氣味的草木甜香順著風傳過來。

  腦海深處的神經被溫水裹住。煩躁感減退了一半。

  他沒再強求種草的事。

  「去洗手。不准把泥帶進屋裡。」

  白卿卿點頭,扛著鐵鍬往後院的水槽走。她踏實了。

  僱主沒提扣錢的事,菜地保住了。她把蔥根種下去,過十幾天就能掐蔥葉吃。

  晚上六點,餐廳。

  白卿卿端上一盤切得四四方方的紅燒肉。沒有蔥姜蒜去腥,她只能在鍋里多倒了兩勺廉價的散裝醬油,肉塊呈現出醬黑色。

  蕭逸臣拉開椅子坐下。一股濃烈的豬肉腥味混著劣質醬油的咸苦味撲面而來。

  他拿起象牙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肉質肥膩,沒經過香料的壓制,原始的腥味在舌尖上散開。

  他咽下肉,放下筷子。

  「這叫什麼。」

  「紅燒肉。」白卿卿站在桌邊,盯著那盤肉咽口水。

  「你沒放去腥的東西。」

  「你不讓我放。」白卿卿理直氣壯。「王姐說你聞不得蔥蒜味。我一根蔥都沒放。」

  蕭逸臣看著她。她按照他的規矩辦事,挑不出毛病。但這盤肉不能吃。

  他推開面前的碗。

  「你吃。」

  白卿卿眼睛發亮。這盤肉足足有一斤半。她平時過年都吃不上這麼多肉。

  她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拿起碗筷,夾起一塊最大的肥肉塞進嘴裡。

  紅燒肉的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來。

  她大口扒著白米飯,腮幫子鼓起。

  蕭逸臣坐在對面,看著她毫無吃相的模樣。他沒動筷子,只喝了半杯白水。鼻腔里全是她身上散發的草木香。這比任何食物都管用。

  他不需要吃飯,只需要聞這個味道。

  白卿卿吃了三大碗米飯,把一盤紅燒肉連肉帶湯吃得乾乾淨淨。

  她放下碗,打了個飽嗝。她摸著肚子,盤算著剩下的伙食費該怎麼分配。

  只要僱主不吃,這些好東西全是她的。

  次日。蕭逸臣一早就去了京科大。

  白卿卿起床,走到院子裡給種下的大蒜澆水。她用葫蘆瓢舀水,淋在鬆軟的泥土上。

  泥土吸飽水分,變得深黑。她盤算著過陣子菜長出來,每個月能多省兩塊錢。

  這錢存進銀行,離一千塊的目標就更近了。

  大門外傳來一陣自行車的鈴聲。

  白卿卿走過去拉開鐵門。門外站著老宅的管事王姐。

  王姐推著一輛飛鴿牌自行車,車簍里放著兩個網兜。一個網兜里裝著一大塊帶皮五花肉,油膘厚實。另一個網兜里塞著一隻撲騰翅膀的蘆花老母雞。

  「王姐,你帶這些幹什麼。」白卿卿看著那些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