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蕭逸臣轉過身,重新在皮椅上坐下,拿起紅藍鉛筆看著圖紙,「從今天起,晚上去一樓保姆房睡。」
白卿卿整個人愣住了。
去一樓睡?
不用在二樓走廊打地鋪了?不用在老闆眼皮子底下熬夜寫字了?
狂喜瞬間湧上心頭,但她很快又警惕起來。
這變態資本家怎麼突然發善心了?肯定有詐。
「蕭老闆,咱們可得把話說清楚。」
白卿卿雙手扶著桌子邊緣,認真地看著他,「是您讓我回一樓睡的。這不算我擅離職守吧?明天結帳的時候,不能以這個藉口扣我的工錢吧?」
蕭逸臣握著紅藍鉛筆的手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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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的腦殼裡是不是塞滿了大團結?除了錢,她還會說點別的嗎?
「不扣。」他咬牙吐出兩個字。
白卿卿一聽這話,哪還敢耽擱。
「老闆大恩大德!我這就滾!」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破本子和鉛筆塞進口袋,光著腳衝出書房。抱起沙發上的舊棉被,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像一陣風一樣順著樓梯跑沒影了。
隨著「噔噔噔」下樓的腳步聲遠去。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空氣中那股純粹乾淨的草木甜香,也隨著白卿卿的離開,開始變淡,但也足夠他入睡了。
次日清晨。京科大建築系教授辦公室。
陽光穿透玻璃窗,照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蕭逸臣端著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溫水。頭不痛,心不燥。
那種久違的清明感,讓他整個人看著都柔和了幾分。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
門被推開。呂志才抱著兩本厚重的俄文建築文獻,探頭探腦地走進來。他先是機警地看了看走廊兩頭,確定沒人,這才迅速閃身進屋,反手咔噠一聲把門反鎖。
蕭逸臣眼皮一跳。昨天之前,他覺得呂志才這小伙子機靈,做事嚴謹。
現在看他這副特工接頭的做派,蕭逸臣只覺得臉頰發燙。
「教授,情況很不妙啊。」呂志才快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蕭逸臣放下茶缸,忍著頭疼開口:「怎麼不妙?」
呂志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封皮的小本子。他翻開最新一頁,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昨天下午,您走後沒多久,那個女特務就出門了。我一路尾隨她到了老城區的菜市場和布料街。」
「教授,您判斷得太准了。她根本不是去買菜的。她去接頭了!」
呂志才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語氣里透著破案的興奮。
「接頭的人有三個。兩男一女,偽裝成鄉下人和布料攤販。他們在胡同口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蕭逸臣眉心直跳。
呂志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他指著本子上的記錄繼續匯報。
「那兩個男特務非常囂張。大庭廣眾之下就對她動手。她為了保全情報,甚至用生薑做暗器砸傷了其中一個男人的眼睛!」
「教授,這絕對是敵特組織內部因為利益分贓不均,或者情報泄露,準備當街滅口。那個女特務也是個狠角色,邊打邊退,差點就跑脫了。」
蕭逸臣靠在椅背上。
他能說什麼?他能告訴自己最得意的門生,那個所謂用生薑做暗器的女特務,其實只是個為了彩禮被親爹逼婚的文盲小保姆嗎?
他還讓助教像個傻子一樣,跟著人家記帳。
那個本子上記錄的密文,全是買大蒜和買豬肉的流水帳。
蕭逸臣這輩子沒這麼尷尬過。
他輕咳一聲,直接合上呂志才那個記錄著高級情報的小本子。
「志才,以後不用去南城洋樓盯著她了。」
這句話一出,呂志才愣住了。他瞪大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
「教授。您說什麼?不用盯了?」
呂志才急得雙手直拍桌子,「這怎麼行。這特務太囂張了。昨天那架勢您是沒看見,明顯是有大動作啊。這種危險分子潛伏在您身邊,那簡直是一顆定時炸彈。」
「聽不懂我的話?」蕭逸臣聲音冷了下來,拿出教授的威嚴壓他。
呂志才不僅沒退縮,反而更急了。
他上下打量著蕭逸臣,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教授,您跟我交個底。是不是……是不是您受脅迫了?」
呂志才眼眶都紅了,聲音打著顫。
「昨天李工去拿圖紙的時候跟我提了一嘴。說那個女特務身上的生化香料純度很高,連他聞了一口都頭暈目眩。您是不是已經中了招,被她拿捏住神經系統了?」
「不行。我馬上上報組織,讓公安直接去抓人。不能由著他們用這種下作手段害您!」
呂志才說著就要往門外沖。
「站住!」蕭逸臣猛地一拍桌子。
搪瓷茶缸里的水都震了出來。呂志才嚇得一哆嗦,趕緊站定。
蕭逸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那種智商被反覆鞭屍的屈辱感。
他冷著臉,端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
「事情我已經查清楚了。昨天那三個人,已經被我當面敲打退走了。她的底細我全都知道,包括那個所謂的生化香料。」
蕭逸臣盯著呂志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目前所有的進展,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她對我還有用。你不要輕舉妄動,免得打草驚蛇。」
呂志才聽完這番話,眼睛瞬間亮了。那種崇拜的光芒根本掩飾不住。
「不愧是教授。原來您早就算好了一切。是我太膚淺了,差點壞了您的大局。」
呂志才慚愧地低下頭,把那個牛皮本子鄭重地放回口袋。
「您放心,我絕對保守秘密。那以後我就不管南城洋樓那邊的事了,專心幫您帶學生的畢業設計。」
「去吧。」蕭逸臣揮了揮手,覺得心力交瘁。
呂志才轉身去開門。鎖頭剛擰開,門就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了。
穿著花襯衫搭配騷包白西裝的李鳴謙,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牛皮紙袋。
「哎喲,小白臉助教也在啊。給你們教授送圖紙數據?」李鳴謙吊兒郎當打著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