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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這跟割她的肉有什麼區別!

  她幾步竄到書桌前,眼睛盯著那本嶄新的田字格。

  她靠過來的瞬間,那股清甜乾淨的味道毫無阻隔地涌過來,將蕭逸臣有些緊繃的神經瞬間妥帖包裹住。

  胸腔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煩躁感頃刻間煙消雲散。極度舒適。

  蕭逸臣垂下眼皮,翻開手裡的圖紙,面不改色地拋出藉口。

  「每天晚上你待在這裡認字。我不叫你,不准停。順便,隨時準備給我倒水。水溫必須保持在正合適入口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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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冠冕堂皇的留人理由,只有他自己清楚目的是什麼。

  白卿卿狂點頭。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上哪找去?不僅能免費學認字,還能在書房裡吹著頭頂的吊扇,不用在走廊上餵蚊子。

  剛要在皮椅子上坐下,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屁股懸在半空,兩隻手一把捂住自己放存摺的褲子口袋。

  「等等。」

  蕭逸臣掀起眼皮看她。

  白卿卿咽了口唾沫,搓了搓兩根手指,「蕭老闆。我聽說城裡人去夜校補課,都得交學費給老師的。您教我認字……還要我加班倒水,這個不收我學費,也不扣我八十塊錢的工資吧?」

  蕭逸臣拿著鉛筆的手頓在半空。

  他堂堂京科大最年輕的正教授,建築系最核心的骨幹。

  平時在學校,那些男大學生和女大學生為了搶他一節選修課,能在教務處門口排隊排到打架。

  現在他大半夜騰出寶貴的時間,主動給一個只認識錢的小保姆開小灶教漢字。

  她第一反應居然是捂著口袋怕他收費!

  這女人的腦子裡除了錢,到底還能裝得下什麼東西?

  「不扣。」蕭逸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算你的員工福利。要是月底帳本還是豬鼻子,直接扣全額工資。」

  聽到「不扣」這兩個字,白卿卿頓時喜笑顏開。

  「老闆大氣!」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滿臉堆笑,「老闆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學!您不僅長得好看,心眼也是頂頂好的!明兒早上我就去早市搶最新鮮的排骨,保准給您燉得爛乎乎的!」

  她手腳麻利地拿起那支鋼筆。

  蕭逸臣懶得理會她的糖衣炮彈。他拿過那本田字格,翻開第一頁,在最上面那排寫下三個字。

  白卿卿。

  字跡遒勁鋒利,力透紙背。

  「先學寫你的名字。」蕭逸臣把本子推回去。

  白卿卿睜大眼睛湊近看,這就是她的名字。

  她握著鋼筆,姿勢彆扭得連胳膊肘都在使勁。一筆下去,墨水直接在紙上暈開一個大黑疙瘩。

  兩人靠得很近。白卿卿低著頭,認認真真地和「卿」字死磕。

  粗布罩衫的領口隨著她使勁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白皙的一小截後頸。

  因為洗過澡,那股味道更加純粹,沒有摻雜任何油煙氣味。

  蕭逸臣看著那截脖頸。他發現自己現在完全看不進手裡的南城重工廠改造圖。

  視線全落在旁邊這個握筆姿勢滑稽、嘴裡還碎碎念的女人身上。

  白卿卿寫完一排,紙面上全是黑壓壓的墨水團,扭在一起分不清偏旁部首。

  她獻寶似的把本子推過去。

  「老闆,您看我這字寫得有沒有進步?」

  蕭逸臣盯著田字格上那一團分不清筆畫的黑疙瘩,薄唇吐出三個字,「醜死了。」

  白卿卿臉上的笑容僵住。

  她伸手指著那個最大的墨水團,試圖挽回一點面子。

  「蕭老闆,您仔細看看,左邊這半個,是不是還挺像那麼回事的?我可是照著您寫的比劃的,至少能看出來是個方塊字吧?」

  蕭逸臣毫不客氣地把本子推回去。

  「你管這叫有進步?不知道的以為紙上的墨水成精了。你要是拿這種帳本給我看,我連扣你工資的耐心都沒有,直接把你扔出去。」

  聽到「扣工資」三個字,白卿卿立馬老實了。

  她把那支金貴的鋼筆在手裡轉了個圈,嘀咕著抗議。

  「我本來就不認字嘛。下水村連個正經學校都沒有,大家都是扛鋤頭下地的。您一上來就讓我寫這麼難的字,三個字加起來筆畫那麼多,它認識我,我也不認識它啊。」

  這完全是在強詞奪理。

  蕭逸臣沒心情和她掰扯下水村的教育情況。

  他拿過鋼筆,翻過那頁慘不忍睹的黑疙瘩,在全新的一頁最上面,落筆寫下了一個端端正正的字。

  動作行雲流水,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筆桿,極其好看。

  白卿卿湊過去看。

  就一個字。

  白。

  「從最簡單的開始練。」

  蕭逸臣把鋼筆塞回她手裡,指了指整張空白的田字格,「今天晚上,把這個『白』字寫滿兩頁。寫不完,或者寫得還是墨水成精,明天早上的菜錢減半。」

  「兩頁?!」

  白卿卿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小方格,眼睛都瞪圓了。

  這得寫到猴年馬月去!

  「嫌少?那就五頁。」蕭逸臣頭也不抬,伸手去翻桌上的南城重工廠改造圖。

  「別別別!兩頁!就兩頁!」白卿卿生怕他再加碼,一屁股坐直身體,雙手捏住鋼筆。

  資本家果然是剝削階級!大半夜不讓人睡覺,還拿菜錢威脅人。

  菜錢減半,她每天能在菜市場裡摳出來的油水也就跟著減半了。

  這跟割她的肉有什麼區別!

  白卿卿深吸一口氣,盯著那個「白」字,開始在第一個方格里下筆。

  她寫得很慢,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手指頭上,仿佛那不是在寫字,而是在挖地。

  蕭逸臣靠在皮椅背上,視線落在手裡的圖紙上。

  實際上,半個數字都沒看進去。

  書房裡安靜得出奇,只有吊扇轉動發出的輕微嗡嗡聲,以及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他聞到了那種味道。

  不是昨天在廚房裡沾染了蔥爆五花肉的油煙味。也不是白天在老街胡同里混雜著菜市場魚腥味的味道。

  就是剛剛用香皂洗過澡後,毫無遮掩散發出來的,最純粹的草木清甜香。

  隨著白卿卿寫字的動作,那股味道一陣一陣地順著空氣飄過來,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呼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