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闆一刀下去，扔在秤盤上，准準的一斤。
他把肉用荷葉包好遞過去，又從旁邊菜筐里摳出半個乾癟的生薑扔進白卿卿的籃子裡。
「給給給，真是沒見過你這麼精打細算的保姆。」
白卿卿付了錢，絲毫不覺得臉紅，轉頭又去蔬菜攤花了兩分錢買了把新鮮的嫩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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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完菜，她站在街邊算了一筆帳。
今天菜錢花八毛二，蕭逸臣給了四塊，加上昨天買菜剩的錢，還有簡寒燕給的十塊錢「換裝費」。她現在兜里足足有十好幾塊的零散現大洋。
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昨天那個豪門惡婆婆簡寒燕嫌棄她穿得丟人，這事兒白卿卿記在心裡了。要在蕭家把這份月薪八十塊的高薪工作干長久，行頭確實得收拾一下，至少不能讓人找藉口辭退她。
白卿卿拎著籃子，繞過菜市場後面的那條街，朝著老城區的布料攤走去。
這裡的布料攤賣的大多是國營紡織廠挑下來的瑕疵布，或者是一些零碎的布頭，不用布票也能買到，價格比百貨大樓便宜一大半。
白卿卿走到一個攤位前，低頭翻看著一堆顏色各異的的確良碎布。
她挑中了一塊寶藍色的料子，摸了摸手感，正準備開口問價，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斜對面的街角走過來一個人。
那人挎著個大竹籃，穿著粗布衣裳，頭髮梳在腦後，正低著頭匆匆趕路。
白卿卿一眼就認出來了。
「姨！」白卿卿興奮地喊了一聲，舉起手用力揮了揮，「張姨！我在這兒呢！」
自從前天晚上張翠花跑來找她、被她一頓瞎編的「變態老闆」言論嚇回去後，兩人就沒見過面。白卿卿在這城裡就這麼一個親戚，碰見了自然想打個招呼。
正埋頭趕路的張翠花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
當她看清站在布攤前面笑盈盈招手的白卿卿時，張翠花的臉「唰」的一下全白了。
她那雙三角眼瞬間瞪得溜圓，眼裡的驚恐根本藏不住。張翠花不但沒往這邊走，反而下意識地往後倒退了兩大步。
白卿卿愣住了，拎著菜籃子往前邁了一步：「姨，你跑啥？你不認識我啦？」
張翠花急得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她站在原地不敢出聲，兩隻手死死抱在肚子前面，手掌在身側拼命地往外扇動。
那架勢，活像是趕蒼蠅一樣，瘋狂示意白卿卿趕緊滾。
一邊揮手，張翠花還一邊擠眉弄眼，下巴不停地往身後的方向撇，五官都快扭曲在一塊兒了。
白卿卿天生是個在人情世故上有些遲鈍的主。她盯著張翠花那張扭曲的臉，滿腦子都是問號。
「姨，你眼睛抽筋啦？」白卿卿大聲問了一句，提著菜籃子就要往前走，「大冷天的你扇什麼風啊，到底咋了？」
話音剛落，張翠花身後那條昏暗的窄巷子裡，猛地躥出來兩個男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大概五十來歲，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黑棉襖，長著一對倒八字眉，滿臉橫肉，手裡還拎著根粗旱菸袋。
跟在後面的則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頭髮亂得像雞窩，縮著脖子，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四處亂轉。
看到這兩個人，白卿卿腳下的步子硬生生頓住了，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下水村的賭鬼親爹白大栓！還有那個從小被慣壞了的廢物弟弟白金寶！
「好哇！你個死丫頭片子！還真躲在這南城根底下！」
白大栓一眼就瞅見了站在布攤前面的白卿卿，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瞬間爆出凶光。他猛地推開擋在前面的張翠花，大步流星地沖了過來，手裡的旱菸袋直指白卿卿的鼻子。
「老子辛辛苦苦養你十幾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給老子連夜逃婚！王二麻子那三百塊錢彩禮我都收了，你今天就是綁，也得給老子綁回去入洞房！」
旁邊的白金寶也跟著湊上前，色眯眯地上下打量著白卿卿這身乾淨的打扮，貪婪地搓了搓手。
「姐，你這進城沒幾天，瞧著比村里時候水靈多了。爹說了，你要是不想回去嫁給王二麻子也成，只要你每個月把城裡賺的工錢全交給我，攢夠了給我娶媳婦蓋大瓦房，我們就放過你。」
白卿卿死死攥著手裡的菜籃子，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她瞬間明白了張翠花剛才為什麼拼命擺手。
肯定是這父子倆摸到了城裡，找到了張翠花，逼著她帶路找人。
面對這種蠻橫無理的吸血鬼親戚，換做以前在村里，白卿卿可能還會害怕得瑟瑟發抖。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內衣兜里可是縫著四百八十塊錢存摺巨款的女人！這筆錢就是她的底氣。
「你們休想！」
白卿卿往後退了一步，將菜籃子護在胸前，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我已經不是下水村的人了！那三百塊錢彩禮是你白大栓自己收的，要嫁你自己去嫁！我在這裡給人當保姆，簽了活契的，憑什麼把工錢給你們？」
白大栓聽了這話，怒極反笑，狠狠吐了一口濃痰。
「呸！什麼狗屁活契！我是你老子，你的命都是我的！趕緊跟我走，王二麻子那頭急著要人呢，這要是耽誤了人家退彩禮，老子拿什麼還？」
說著，白大栓根本不顧這是在大街上，伸出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抓白卿卿的頭髮。
白卿卿反應極快，矮下身子靈活一躲。
這時候周圍已經圍攏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張翠花見事情鬧大了，急得直跺腳，趕緊上前去拉白大栓的胳膊。
「姐夫！有話好好說，這可是城裡，別在這兒動手啊！這丫頭現在的主顧可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滾一邊去！」白大栓胳膊一甩，直接把張翠花推了個趔趄，「這裡沒你的事！今天老子非把這個賠錢貨拽回去不可！」
白金寶看準時機，從另一邊繞過去，猛地張開雙臂撲向白卿卿。
「姐，你就乖乖認命吧！別逼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