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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怎麼一夜之間容光煥發了?

  白天在廚房因為蔥油味阻斷,特務沒來得及補充藥劑,現在夜深人靜,周圍再無干擾。

  如果這女人真的是依靠某種高純度神經誘導劑來壓制他的狂躁症,現在必然會進行二次塗抹。

  否則藥效一旦揮發殆盡,第二天根本無法繼續潛伏。

  走廊里的光線很暗。

  棉被包動了一下。

  蕭逸臣呼吸一頓,握著鋼筆的骨節瞬間泛白,身體前傾,目光如炬。

  只見一隻纖細的手從被窩裡探了出來。

  那隻手只是在半空中胡亂抓了兩下,準確無誤地拍在了一隻嗡嗡亂飛的秋蚊子上。

  「啪」的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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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卿卿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夢話,順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接著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根本沒有噴灑任何特定藥水。

  也沒有吞咽任何補充藥劑。

  可是,隨著她翻身的動作,那股毫無雜質、純粹到了極點的草木清甜香味,就像是被夜風撥開的迷霧,順著門縫一絲一縷地飄進了書房。

  濃郁,卻不刺鼻。

  比白天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蕭逸臣緊繃的肩背不受控制地放鬆下來。長期受狂躁症折磨、幾乎每個夜晚都要炸裂的太陽穴,此刻猶如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他的思維不僅不狂躁,甚至連圖紙上最複雜的受力結構數據都能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蕭逸臣徹底愣住了。

  難道……

  蕭逸臣腦海里突然蹦出之前這女人說的話:

  「這是我娘胎裡帶出來的倒霉味道!」

  這味道……真的是與生俱來的體香?

  這個荒謬絕倫的結論,在蕭逸臣極度崇尚唯物主義和科學邏輯的大腦里,像一顆炸彈般引爆。

  一個從小在下水村種地、大字不識幾個、滿腦子只有一塊六毛錢五花肉的鄉下丫頭,身體裡居然自帶能百分百治癒他神經衰弱的「解藥」?

  蕭逸臣想得出神。

  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已經盯著門縫外那個地鋪看了足足二十分鐘。

  直到走廊里傳來一陣極其不規矩的布料摩擦聲。

  蕭逸臣猛地回過神,視線重新聚焦。

  透過門縫,他看到外面的白卿卿已經徹底踢開了那條硬邦邦的舊棉被。

  整個人睡得四仰八叉。

  一條腿毫無形象地搭在被面上,另一隻腳的腳趾還不自覺地摳了兩下木地板。

  嘴巴微張,甚至能隱約聽到一絲極為輕微的吧唧嘴的聲音,像是在夢裡又回味了一遍白天那盤油汪汪的肥肉。

  蕭逸臣:「……」

  所有關於諜戰、高智商博弈、醫學奇蹟的深沉思緒,在這一刻瞬間碎成了一地渣子。

  什麼特工。

  這就是個沒心沒肺、除了吃就是錢的鄉下土包子。

  蕭逸臣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他抬起修長的手指,捏了捏高挺的鼻樑,動作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語。

  自己這幾天防她像防生化武器一樣,簡直是神經質發作。

  他冷著臉收回視線,不再去看門外那個睡相慘不忍睹的女人。

  伸手將桌上的南城重工廠圖紙拉到面前。

  濃郁的草木甜香還在源源不斷地安撫著他的神經。

  鋼筆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蕭逸臣眼底的陰霾散去了大半,理智重新占據高地。

  天剛蒙蒙亮,白卿卿就麻溜地從二樓走廊的地鋪上爬了起來。

  這大戶人家的木地板比下水村的土炕硬多了,咯得她渾身骨頭酸痛。

  她一邊揉著肩膀,一邊把那床舊棉被捲成一團塞進角落,嘴裡還不忘小聲抱怨兩句這資本家的錢真不好掙。

  下樓進了廚房,白卿卿手腳麻利地生火做飯。

  按照蕭家「葷素搭配、不許清淡如豬食」的規矩,她蒸了一鍋白面饅頭,又炒了個青椒肉絲,順帶煮了兩碗黏糊糊的玉米面粥。

  飯菜剛上桌,蕭逸臣就從樓上下來了。

  他今天換了一件挺括的灰色中山裝,扣子依舊嚴絲合縫地扣到最頂端。

  令人詫異的是,他平日裡那股陰沉煩躁的戾氣褪去了大半,眼底駭人的紅血絲也沒了蹤影。

  整個人走在樓梯上,腳步穩健,神清氣爽。

  白卿卿端著盤子站在餐桌邊,暗自咋舌。

  這腦子有大病的變態,昨晚睡得挺香啊。

  該不會是半夜趁她睡著,偷偷跑出來吸了她的陽氣吧?

  要不然怎麼一夜之間容光煥發了?

  蕭逸臣拉開椅子坐下,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站在旁邊的白卿卿,只是在咽下一口饅頭後,從口袋裡摸出兩張兩塊錢的紙幣,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

  「今天的菜錢。買排骨,做個冬瓜排骨湯。不許再買五花肉,不許買豬血。」

  蕭逸臣端起玉米面粥喝了一口,隨後抬起眼皮,目光涼涼地掃過來。

  「還有那破帳本。你要是再敢在紙殼上畫豬鼻子和大白菜糊弄我,月底發工錢的時候,每畫錯一個圖形,扣兩塊。」

  聽到要扣錢,白卿卿猛地站直了身子,一把將桌上的四塊錢抓進手心裡攥緊。

  「蕭同志您放心!我不畫豬鼻子了,我去借本字典,就算照著描我也把漢字給您描出來!絕不耽誤您查帳!」

  蕭逸臣沒接話,吃完早飯,提著公文包直接出了門,走前還不忘囑咐她按時打掃書房。

  收拾完碗筷,白卿卿回保姆房換了身利落的舊布衫。

  上午十點的南城菜市場,人聲鼎沸,各種叫賣聲混雜著爛菜葉和泥土的味道。

  白卿卿輕車熟路地擠進人群,直奔那個相熟的肉攤。

  「老闆,割一斤排骨。別拿那大骨頭棒子糊弄我啊,我要帶脆骨的肋排!」白卿卿指著案板上那塊品相最好的肉,聲音脆生生的。

  肉攤老闆是個胖子,手裡拿著剔骨刀,滿臉堆笑。

  「喲,小姑娘今天不買五花肉了?這肋排可不便宜,八毛錢一斤呢。你這僱主家今天捨得放血啦?」

  白卿卿眼珠子一轉,撇了撇嘴:「我們家老太太說了,吃肥肉塞牙。您趕緊稱,別給我切多了,就一斤,多一兩我可不要。再送我一塊生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