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寒燕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真絲披肩,動作幅度大得差點帶翻了手邊的骨碟。
她真是沒眼看了。不就一個暖床丫頭嘛,為了這個丫頭,她兒子竟然忤逆她。
「既然這洋樓里的規矩大過天,連我這個當媽的都說不得半句,那我就不在這討人嫌了!」
她冷笑兩聲,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快步朝玄關走去。
拉開大門時,她甚至連頭都沒回,重重地將門摔上。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餐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白卿卿縮在牆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城裡的豪門闊太太脾氣真爆,一言不合就摔門走人。
不過走了也好,省得待會兒又要挑她幹活的刺,說不定還要把剛賞的十塊錢收回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悄悄摸了摸褲兜里那張平整的大團結,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餐桌主位上,蕭逸臣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嘴裡的食物。
那股濃烈的、廉價的蔥油味順著喉嚨往下咽,胃裡泛起一陣生理性的翻騰。但他咽得毫不猶豫。
在這個極度危險的生化特工面前,他絕不能露出半點受制於人的破綻。
今天這頓飯,就是一場心理戰。
只要他表現出能夠忍受這種隔絕誘導劑的惡劣環境,對方就會明白,這些下作的試探毫無意義。
他硬生生逼著自己咽下兩片肥膩的五花肉,又喝了一口飄著油星的白菜幫子湯。
蕭逸臣放下那雙象牙筷子,抽出潔白的餐巾印了印嘴角。
他冷淡地站起身,「收拾了。」
丟下冷冰冰的三個字,他轉身朝木製樓梯走去,皮鞋踩在台階上的聲音沉穩、克制,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的狼狽。
白卿卿目送著那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拐角,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快步走到餐桌前,低頭看著那盤蔥爆五花肉。
滿滿當當的一大盤!
那變態老闆滿打滿算也就夾了三筷子,連個底都沒動。
那油汪汪的肉片堆成了小山,被醬油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紅亮,底下的蔥段吸飽了肉汁,散發著勾人的香味。
「這就吃完了?」
白卿卿心疼得直咂嘴。
城裡人的胃口果然是貓投胎的,這麼好的一盤硬菜,一塊六一斤的極品三指厚五花肉,平時在下水村過年都不一定能見著這麼大塊的肥膘!
這要是真按老太太的意思倒了,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她眼珠子轉了一圈,確定二樓沒什麼動靜,手腳麻利地端起菜盤子和米飯盆,做賊似的溜進了廚房。
順手拿過一個豁了口的老式青花海碗。
用飯板子狠狠挖了兩大勺白生生、熱騰騰的大米飯墊底。
接著,把那盤蔥爆五花肉連肉帶湯,一股腦全澆在了米飯上。
粘稠咸香的湯汁瞬間滲進米飯的縫隙里,白生生的米粒裹上了一層油潤的光澤。
白卿卿顧不上洗手,直接用圍裙擦了兩下,拿過筷子就開始大快朵頤。
一大口連著蔥段和肥肉的米飯塞進嘴裡,油脂的香氣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唔!」白卿卿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香……這也太香了。」
而此時,廚房半掩的門框外側。
蕭逸臣像一道沒有溫度的幽靈,無聲無息地站立在死角處的陰影里。
他根本沒有回書房工作。剛才在餐桌上強制中斷香氣攝入,腦部神經痛楚加劇。
根據他縝密的推演,特務在廚房利用油煙味阻斷香料釋放後,由於自身也長時間處於隔絕狀態,此刻必定要服用某種抗排斥的解藥,或是偷偷補充藥粉,以維持那種生化製劑的濃度。
他就是來抓現行的。
只要拿到那粉末的殘渣,就能順藤摸瓜查出這種神經毒素的化學成分,徹底瓦解這套情報網。
蕭逸臣屏住呼吸,金絲眼鏡後的雙眸緊盯著門縫。
然而,預想中特工吞服神秘藥片、或是小心翼翼傾倒粉末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從廚房裡傳出來的,只有令人頭皮發麻的、極其奔放的「吧唧」聲。
「那變態老闆真是有福不會享,非要吃什麼清湯寡水。這種帶肥油的才扛餓啊!」
白卿卿半蹲在灶台底下,兩隻手端著比她臉還大的海碗,正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飯。
她吃得毫無形象,腮幫子鼓得像只存糧的倉鼠,一筷子下去,連肉帶飯塞得滿滿當當。
「一塊六呢,一塊六呢……」
她邊嚼邊念叨,仿佛在念什麼招財咒語,「平時連點蒜末都不讓放,這會兒不吃,過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真好吃,這肉要是拿回下水村,村長家那個瞎眼婆婆連骨頭都能嘬出水來。」
她夾起一塊最大的肥肉,對著窗戶外透進來的光看了看,晶瑩剔透,然後滿足地一口吞下。
門外的蕭逸臣面部肌肉徹底僵硬。
那股揮之不去的蔥油味順著門縫鑽出來,不斷刺激著他的嗅覺神經。
而在他原本縝密的推演里,此時應該掏出微型藥劑瓶補充生化粉末的「高級特工」,正捧著個豁口破碗,連湯帶水地把大米飯往肚子裡猛咽。
甚至還滿足地打了個油膩膩的飽嗝。
沒有密電,沒有藥片,沒有接頭暗號。
只有乾飯的吧唧聲。
蕭逸臣眼底的防備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胸口發悶。
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強忍著胃部泛起的不適,轉身悄無聲息地回了二樓書房。
夜色逐漸籠罩了南城。
秋夜的晚風順著半開的窗欞吹進洋樓,帶走了一樓殘存的油煙味。
晚上十點,老式座鐘沉悶地敲了十下。
白卿卿按照白天定下的規矩,抱著那床舊棉被,老老實實地來到了二樓書房門外的走廊。
書房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三指寬的縫隙。
蕭逸臣坐在紅木大書桌後,面前鋪著密密麻麻的南城重工廠建築圖紙,手裡的鋼筆卻沒有落下。
檯燈幽黃的光暈打在他金絲邊框的眼鏡上,折射出冰冷探究的光。
他的視線,正順著那道門縫,緊緊鎖在走廊地上那個隆起的棉被包上。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