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長早。」
「早哦,小員工。」
冷玉無精打采上班打卡,經過許裴衣身邊的時候,聞到一股木質調子的香水味兒,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店長,您這……是不是有點過了?」
「什麼過了?」許裴衣偏過頭,花蝴蝶似的轉了一圈,「正常上班而已。」
呃,冷玉一陣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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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可憐的童工被無情壓榨,拖著一大堆書開始錄書入庫。
童工僱主呢?
許裴衣在細框銀絲鏡和無框眼鏡中來回挑選,又叼著皮筋開始扎辮子。
「他在幹什麼?」溫言壓低聲音。
「大概在做法?夏叔叔昨晚是不是給他出了什麼餿主意?」
「他說今天要搞一個抽獎。」
「抽什麼?」
溫言還沒回答,許裴衣已經從櫃檯下面拉出一個紙箱子,紙箱上貼了一張手寫的海報,字跡雋秀,一看就是他自己寫的:「書店回饋老顧客,幸運抽獎,獎品豐厚。」
冷玉湊過去看了一眼獎品清單,一等獎寫著「何令燾先生親筆書法字帖一冊(限量版)」,下面的獎品還有筆記本、書籤、帆布袋之類。何令燾是檀州本地書法界的老前輩,去年剛去世,他的字帖在收藏市場上已經炒到四位數了。
「您要把這個當獎品?」冷玉不可置信,「萬一被路人抽走了呢?」
許裴衣眯眼:「不會的,放心。」
他精心計算過概率,白紅每周二下午雷打不動來,今天是周三,但白紅昨天走的時候說了「明天我要看到你的字帖」,等於呢,她今天一定會再來。
而且他會把抽獎箱分散開,只把帶書法冊子的抽獎箱放在D1座的旁邊,只有靠近那個座位的人才會注意到。
許裴衣甚至算好了白紅來的時間,會在那之前把其他客人引導到遠離D1座的位置。
「怎麼樣?機智吧?」
冷玉捧場地鼓鼓掌,偷偷附在溫言耳邊吐槽:「直接給不就行了嗎?」
理工女小玉呀,你怎麼能懂許店長的浪漫呢?
溫言看著許裴衣蹲在地上反覆調整抽獎箱的高度和角度,嘴唇抿了抿:「我覺得他挺認真的。」
是啊,你認真一點好嗎?
此時此刻,歐倩就特別想對邵樺說這句話。
色調沉悶的黑胡桃木案桌前,母子二人相對而坐,邵樺垂著頭,讓歐倩看不清表情。
「作業寫得什麼樣子?認真一點很難嗎?」歐倩叩了叩桌面,扶額。
今天本來給邵樺安排了宋越溪來輔導功課,結果宋越溪臨時有事推掉了課程,樓榭又躺在醫院裡,歐倩就勉為其難選擇親自輔導,增進母子感情。
不過「子」看起來並不領情。
那她也不必留情。
「我沒有不認真,」邵樺的襯衣袖捋到手肘,紙痕印出一點紅,「我就是很不理解,媽媽,我真的不理解。」
「什麼?」歐倩擰眉。
「你愛誰啊?」
這是一個傻子問題,幼稚、無聊卻有點刺痛人。
邵樺想問自己親愛的母親,媽,你愛誰?
當年那場大火,燒得邵樺對火應激到現在,他心裡門清那場大火也是奪權的一部分。
至於自己的父親——邵展華,他算不上一個稱職的家長,但也罪不至死,邵展華的「病逝」不可謂不有多年伉儷歐倩的手筆。
那樓榭呢?
邵樺對樓榭的感情複雜到覺得自己是個賤人,樓榭陪伴他反而是最久最耐心的,卻也是他痛恨的一個禍根。
而今樓榭躺在醫院,他卻不知道作何感受。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邵樺咬牙,為了顯出來我是一個被傷害了卻又只要被施捨一點關愛就湊上去的賤骨頭嗎?
樓榭上位的爭議極其大,歐倩還是力排眾議把他扶到邵氏集團工作,她作為一個精緻利己主義者,明明分利不讓,卻為了樓榭損失了不算小的利益。
「你愛樓榭嗎?你愛我嗎?」
歐倩靜靜坐在辦公椅上,看著面前兒子突然發瘋,難得沒露出什麼譏諷的笑意,而是,在沉默。
「邵樺,」良久後,歐倩啟唇,「你覺得什麼是愛?一定要對你無微不至?你是想要我對你愧疚嗎?我給了你最好的資源,最優渥的生活,最高階的視角,你沒資格和我講愛不愛。」
「那七年前那場大火呢?」邵樺紅了眼,「媽,我差點死裡面!你敢和我保證你沒有參與嗎!你愛我?」
「說這些沒什麼意義了,你恨我也沒辦法,我更愛我自己,你可以這麼想,我不反駁。」
歐倩起身:「我一直在盡力補償你,就這些吧,我還有事。」
「那樓榭呢?」
邵樺面色慘白:「你愛他嗎?還治他嗎?」
還治他嗎?呵,歐倩聽到這裡,真的被自己兒子的天真所冒犯。
「我給了樓榭最好的醫療資源,他愛治不治,要求死我不會攔他。」
拜託,歐倩深吸一口氣,她被樓榭傷到了。
自己當年真的對樓榭鬼迷心竅十分上頭,寧願背負污點也要和他在一起,換來的是重病時這個男人倒是拾起來可憐的自尊心要作妖求死。
為什麼求死呢?覺得自己對不起前妻,對不起女兒,好,好,好!
那她歐倩算什麼呢?樓榭怎麼不想想她呢?
「你不是最討厭你樓叔叔嗎?這個時候倒可憐他了?」
歐倩摔門而出。
還不是你,把我養的太賤。
邵樺面無表情。
……
「姐姐好,這個位置可以坐嗎?」
一個小孩子蹦蹦跳跳指著D1的座位,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許裴衣。
「這個位置在維修哦,寶貝,坐窗外那個位置好不好?叔叔我免費送你一杯草莓酪酪。」
許裴衣誓死捍衛他精心設置的D1座位,笑眯眯哄著小孩子移位。
「嗯……嗯?」
小孩子世界觀崩塌,稚嫩的她天然覺得長頭髮是女孩子,短頭髮是男孩子。
沒想到面前溫溫柔柔的「女孩子」發出了可怕的男孩子聲音。
冷玉很有眼色地製作草莓酪酪去了,留下溫言接替哄孩子職位,好讓許裴衣繼續柔弱地守在店門口等候某個紅色鏡框的神秘女子。
「白老師,你來啦!」
許裴衣就像紙人點睛似的突然開了神智,紅著臉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