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越溪剛把行李放下,坐在臥室窗旁的暖氣片上歇息。
她眉頭微皺,從暖氣片上站起來,「我騙你什麼了?到底誰錯了你不清楚嗎?」
宋越溪的語氣很嚴厲,追問的也急,這種語氣,之前張憐憐從未聽到過。
「你下來。」
身上穿的並不單薄,張憐憐卻渾身發寒,她打了這麼多電話,多麼想歇斯底里,但宋越溪傷人的話說出口後,她反而冷靜下來。
張憐憐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你下來。」
猛地拉開窗簾,扎著丸子頭的女孩子站在樓底的枯樹之下,鼻頭和眼尾都凍得紅紅的,倔強地朝宋越溪的方向望過來。
兩個人好似在一瞬間對視。
深吸一口氣,宋越溪抓起外套,下樓。
「我騙你什麼了?」宋越溪在大一這一個學期里長高了一點,張憐憐突然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與她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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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先敘敘舊嗎?」張憐憐的視線專注描摹著宋越溪的眉眼,清瘦素淨,眼下有微微萎靡的烏青……只是宋越溪開口的話打破了這份靜好。
「敘舊?敘什麼呢?敘你和你的異性朋友是怎樣勾肩搭背的嗎?」
宋越溪眼尾收窄,剪刀一樣把張憐憐久旱逢甘霖的思念剪了個稀碎:「張憐憐,你覺得我騙了你什麼呢?因為我回家沒和你說,你一直給我打電話,我只好告訴你我還在申城?」
「我……」張憐憐被嗆得說不出話,吸了吸鼻子。
「你總是這樣,知道我被你惹火後你心虛,就找一些別的事情轉移主要矛盾,難道這樣我就可以忽略主要矛盾繼續忍受嗎?」宋越溪閉眼,她活得太累,每天,每時,每刻,都累。
只有想到張憐憐,這個鮮活的、明亮的、甜蜜的、她的女孩,她的思緒才得以有喘息的空間。
但憐憐,你怎麼能把我唯一的錨點扔到冰冷的海水,讓我本就被海水泡得麻木的一顆心患得患失,在海中沉浮。
你好殘忍。
張憐憐結結巴巴,她確實有這個毛病,而且,雖然說家裡情況不好,自己也是爸媽慣著哄著長大的,身邊從來不缺追隨或者同行的人。
她極少反思自己。
宋越溪剛才說是「忍受」她,什麼意思?宋越溪已經對自己厭煩了嗎?
「我和商還應真的就是普通朋友,沒有任何曖昧的地方,真的,宋越溪,你信我呀……」張憐憐甚至有了哭腔,死死拽住宋越溪的胳膊,「你不要我了嗎?我不想重新考慮關係,我求求你,求求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自尊心如此高的一個女孩子,還是自己的愛人,蹲下來抱著自己哭,宋越溪板著臉把張憐憐揪起來:「你別這樣。」
「不要,我不要!」張憐憐清楚宋越溪吃軟不吃硬,怎麼都不放手,「你想多了,姐姐,我只喜歡你啊,真的……」
就說張憐憐是個缺心眼的貨,「想多了」這三個字一出口,本來軟化的氣氛一下子降至冰點。
「我想多了?」宋越溪聲寒如霜,「你們倆都快抱在一起了,原來是我想多了?好,好!是我小題大做,是我心胸狹窄,是我猜忌懷疑!」
是我恨,恨你身邊鶯燕環繞,恨你美麗明艷愛招惹人,恨你和誰都能載歌載舞,恨你梔子香的髮絲也能掃到旁人的鼻尖。
是我愛你。
冷下來臉的宋越溪太淡漠了。
淡漠到即使宋越溪受刺激到用這麼激烈的態度同她講話,張憐憐也害怕宋越溪經年不化的心頭霜雪。
宋越溪真的不要自己了。
這個念頭一出,張憐憐無法接受,不行!
就像是被魘著了一般,張憐憐湊過身,直直貼上宋越溪冰涼的唇瓣。
我的老天,好軟啊。
張憐憐腦子裡就剩下這麼一個呆呆的感嘆,這個感嘆也同步到了宋越溪此刻的腦電波頻道。
蒙昧的天真在這個短暫又漫長的吻里擴散開來,剝落了混沌的軀殼,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宋越溪匆匆忙忙地後退一步,率先宣告所謂「初吻」的結束。
「張憐憐,」宋越溪的嗓子好似被一瞬間毒啞了,「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張憐憐占到便宜,啊呸,嘗到甜頭後也不哭也不鬧了,飄飄欲仙舔了舔嘴唇:「知道,親你啊。」
小姐姐也是在吻到自己心上人後完全想開了,厚著臉皮又貼過去:「我不管,姐姐,越溪,寶寶,我錯了你怎麼懲罰我都成,我不要你離開我——」
話還沒說完,熟悉的柔軟觸感貼上張憐憐的嘴唇。
她感到後腰與脖頸都被環住,黑色的發梢憑著和主人如出一轍的聰慧勁兒往自己鎖骨窩裡鑽。
分開的時候,兩人眼神都有些迷離。
宋越溪看著張憐憐,然後,舌尖上翹,將唇邊的水漬舔得更加涼津津。
她突然露出的迷靡一面,把張憐憐迷了個七葷八素,不合時宜地又吸了吸鼻子。
「真是瘋了。」
宋越溪低低罵了一句,拽著張憐憐的領子把她往自己懷裡帶,兩個人往單元門走去。
傻子,流鼻涕還在外面凍著嗎?
「謝謝。」
接過溫言手裡的紙巾,冷玉惡狠狠擤了個鼻涕,繼續開啟她被迫營業的文藝女孩生活。
白紅這個大變態,談笑間給冷玉甩了本硬筆書法標準楷書練習手冊,貼心告訴她坐在書店練完四頁方能下班。
呵呵,主要是許店長極其配合,不斷在吹捧白紅此計的英明神武,不知道的以為大狗撿骨頭吃在搖尾巴。
「咱們老闆是不是打扮了?」
白紅特封的「書法臨時大都督」溫言看過去,同意了冷玉的看法。
「我覺得是的。」
許店長微長如男鬼的頭髮不知何時紮起一個低馬尾,書店制服的腰部圍裙也死命勒腰線。
冷玉搖頭,認命地繼續拿起筆寫字。
溫言悟到什麼,見冷玉埋頭苦寫,目移,也偷偷把圍裙帶兒綁得緊了點。
「喲,許孔雀,我是不是來的不巧啊?」
熟悉的男聲傳來,夏執庭還穿著上班的西服,打趣地推門而入。
他的目光在白紅與許裴衣間來回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