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件叮噹響的破麵包車降下車窗,老太太仙風道骨,白髮飄飄的,怎麼看都不像是大雪天裡駕駛著一輛破舊小車的樣子。
「姥姥?」冷玉扒拉著車窗,以為自己眼花。
冷同光從容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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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一行人稀里糊塗上了車,林濟心給保險公司打了電話,考慮特殊天氣的緣故,等雪停再讓工作人員把自己的車拖走。
冷同光的麵包車上一股子皮革味兒,還搖搖晃晃的,冷玉坐在副駕,手緊握著車頂扶手,激動重逢的敘舊心情在車程折磨下暫時消散。
後面坐著的幾人也是要吐不吐的,特別是商還應,他的臉色和冰箱裡剩了三天的燉土豆沒區別。
滿懷著人道主義精神的冷同光揮手赦免眾人下車吐一會,哦不,清醒一會。
冷玉坐在車上沒動,欲言又止半天,最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姥兒,您那小寶馬呢?咋換車了還?」
她擔心冷同光不會是在雲遊時遇到什麼難事兒了?
擰開保溫杯,冷同光閒適地抿了一口熱茶:「這個世道,劫富太難,我想到我這些年也掙了一些,劫自己好了,把我原來的車拿去濟貧了。」
冷玉明顯不理解:「翻譯一下,啥意思啊?」
「在簡粟遇到一些事,我就把車賣了,自己換了輛三手麵包車,你也不用擔心我是不是破產了,我很好,聽懂了吧。」
「哦,好吧。」冷玉搓了搓胳膊表示不理解但放心。
冷同光深深看了自己外孫女一眼,冷玉這孩子,太小,也窮過太久,還悟不到錢財是修行中的大劫,會成大愛,也會釀大禍。
這樣會吃苦頭的。
后座伸出一隻手,溫言扶著吐到面無血色的商還應上車。
天娘嘞!這車比張憐憐她爸的車還顛!
到家已經夜裡了,冷戚然下樓幫著冷同光把行李拎上去,敲冷玉的腦門。
「死丫頭,去瘋玩之前好歹和我通個電話吱一聲,下次不允許先上車後補票!」
冷玉嘟嘴,看著一桌飯菜,殷勤表示一會她來刷碗。
「這麼大人了還天天帶著孩子吃外賣,哎喲。」冷同光瞅了一眼菜就知道不是冷戚然自己做的,搖了搖頭。
「開飯啦!」溫栩清端著一盤酸梅翅從廚房出來,「你們兩個大人懶什麼呢?擺擺碗筷!」
溫言回家前五個小時,溫傾昀才攜父母從羅馬回檀州。
夏執庭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開門見到溫傾昀的那刻,卻還是相顧無言。
溫言輪流和姥姥姥爺以及媽媽擁抱後,又緊緊抱了下夏執庭。
「謝謝你,爸爸。」
久違的團圓溫情後,溫栩清和路耘張羅著飯菜,多年未見的前夫妻倆陷入尷尬。
「好久不見。」夏執庭站在客廳,寬鬆的家居服還是從前那一套,穿它的人卻隱約生出白髮。
搭在胳膊上的大衣一瞬間好似沉重無比,溫傾昀倉促掃過前夫的眉眼,垂下睫。
「嗯,好久不見。」
飯桌上溫栩清絮絮叨叨講著在義大利的旅居趣事:「傾昀還帶我們去了佛羅倫斯和多洛米蒂,那個聖母百花大教堂,真美哦!言言,姥爺還買了好多紀念品,吃完飯給你看看……」
「淨花些亂七八糟的錢!」路耘剜了一眼這個死老頭子,「敗家!」
「我給你們倆結帳,不用心疼錢。」飯桌上一直無所適從沒怎麼張口的溫傾昀說這話時有些僵硬,她已經許久沒和家人完整坐在一起吃飯。
路耘和溫栩清相視一笑,都沒再說什麼。
老兩口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說不思念一個人在外漂泊的女兒是假的,說事務所出事後女兒忙於工作不怎麼來看自己而自己不寒心是假的,這次女兒把老兩口接過去旅遊散心,親近許多。
「回來之後反而覺得無聊呢。」路耘之前當醫務兵,是真的走南闖北,回檀州後也沒耍盡興。
溫言夾了口米飯,抬頭:「冷玉姥姥回來了,今天小林姐的車拋錨了,冷玉姥姥路過把我們接上回來的。」
「嘿,」路耘來勁,「我可要會一會她。」
飯後,夏執庭主動請纓去廚房刷碗,老兩口就一直給傻坐在餐桌的木頭腦袋閨女兒使眼色讓她進去幫忙。
講真的,去義大利後溫傾昀前任還時不時來家裡糾纏獻殷勤,路耘是頭痛得要死,她最討厭張揚賣弄的花架子,夏執庭模樣周正,當年為了家庭扛下很多重擔,這麼一對比,她和溫栩清真心希望溫傾昀回來能和夏執庭重歸於好。
夏執庭在廚房刷碗,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悵纏眼睫。
「我來吧。」溫傾昀走近,硬邦邦道。
「不用,你辛苦了,歇著去吧,」夏執庭關了水龍頭,「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說。」
夏執庭確認廚房門關嚴實,才開口:「傾昀,我要搬出去了。」
溫傾昀皺眉,低著嗓子:「你發什麼瘋?」
「我現在工作穩定了,也能有生活保障,你好不容易有一個長假陪陪言言,就和爸媽好好陪陪他,我在這讓你也有諸多不便。」
溫傾昀說不清自己現在什麼感受,她呼出一口氣:「我不同意。」
夏執庭詫異,「嗯?」
「我就待一個月,一個月你都忍受不了我嗎?」
「不是,」夏執庭看著眼前質問他的前妻,擺手,「我對你……我,」他卡殼,「我只是不願意打擾。」
「你還住你現在住的屋子,咱們兩個樓上樓下又不同一房間,」溫傾昀轉身,「我不想在溫言面前打破現狀,走了,你自己刷吧。」
夏執庭愣在原地,半晌,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電話響,他接起電話。
「喲?老夏啊?」對面的男聲爽朗,「你兒子明天就要來上班了,我可提醒你,幹得不好扣工資哦!」
夏執庭失笑:「你這個資本家!」
「誒對,還有一個女孩也應聘了,還是你兒子介紹的,看著也不錯,不過我可提醒你,倆孩子可別是有情況了!」
夏執庭眉心一跳:「名字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