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遲疑:「她和我發信息說去後樓的衛生間了。」
「什麼?」夏執庭天旋地轉,明明身上沒出汗,他卻特別想擦汗,把公文包遞給溫言,轉身,「言言,你等一下我,我有事要跑一趟。」
「哦,好——」沒等溫言話說完,夏執庭已經轉身向後樓去。
千萬別出什麼岔子?
後樓還是沒什麼人,夏執庭迎面直接遇到冷玉,女生眼中的淚水還沒幹,稍顯狼狽。
「夏叔叔?」
夏執庭腦中閃過一萬種可能,見冷玉帶淚,也亂了陣腳。
「小玉呀,別哭別哭,就算生病也還是有希望的啊……」
冷玉定神看他:「什麼有希望?你知道什麼?」
「我,我只是安慰你,我沒知道什麼?」夏執庭摸不清目前情況,他想,冷玉不願讓人撞見窘迫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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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玉卻好似定住一般:「夏叔叔,你認識我……樓榭嗎?」
夏執庭鎮靜下來,擺手:「什麼樓?我沒聽過都,小玉,我過來是老闆托我看望病了的客戶,送文件時恰巧遇見你在這哭,我以為你有家人生病了,想安慰你。」
「是這樣嗎?」冷玉狐疑地打量夏執庭,「這麼巧嗎?」
「真的,不信你看,我公文包里還有要送的文件呢。」夏執庭又把手機里的簡訊展示給冷玉看。
無情資本家:你把文件2組帶到頌華,13:00前我要看到
「哦。」冷玉看完沒再說什麼,「那你忙,我先走了。」
「等一下!」夏執庭反應過來自己語氣太激動,「你剛才在哭什麼?那麼傷心,有什麼事可以和我傾訴的。」
「你不是要送文件嗎?」
「你看嘛,下午一點前送到就好了。」
冷玉偏過頭,摸摸鼻尖:「我就是,碰到我一個關係不太好的家裡人了嘛,他生病住院,我還挺難過的。」
夏執庭帶著冷玉往外走:「很正常,就算是交惡的家人,患難時我們也會憂心的,他告訴你他什麼時候會好了嗎?」
「他就說他身體不太舒服,住幾天院就好了,」冷玉又哽咽起來,「所以嘛,我就不知道他又沒得什麼大病,我為什麼這麼難受,我真的……可能,可能是他那個樣子很嚇人,和以前大不一樣吧。」
夏執庭輕輕拍了拍冷玉的肩,不知道該說什麼,樓榭沒和冷玉說自己生病的嚴重程度?
不行,這事兒他一定要插一腳!
等冷玉回到大廳,溫言愣住:「冷玉,你剛才哭了?」
冷玉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給我拿張紙巾。」
溫言還想問什麼,嚴鋼風風火火跑過來:「哎喲我把你們倆給忘了!你們說這事兒鬧的,走走走,老師我請你們吃飯。」
「歡迎光臨仙品齋~」服務員熱情禮貌地把三人迎進飯店,「這邊請。」
富麗堂皇的裝修閃得冷玉睜不開眼,她很早的時候和溫言來吃過一回,但是兩個人沒點什麼大菜,嚴鋼可不一樣啊。
冷玉看著眼前令人垂涎欲滴的清蒸東星斑、鹽焗羅氏蝦和佛跳牆等等陷入沉思。
您這是貪了多少啊……
「吃啊,怎麼不動筷子?」嚴鋼發話,他心情大好,邵樺媽媽不僅沒責怪他,還給他一些「獎勵」作為送醫的報酬,「快吃快吃。」
「嚴老師,這也太豐盛了,跟斷頭飯一樣。」
「對啊,感覺吃完要被賣掉了。」
嚴鋼老臉一紅:「點些好的犒勞你們還不樂意?這麼多話呢?」
溫言和冷玉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嚴鋼一個人埋頭幹了三碗米飯,到底犒勞誰嘛……
「最近學習狀態還好吧?」嚴鋼擦嘴,「溫言一直很聽話,但是冷玉我要說說你了,你看,雖然邵樺曾經和你有一些隔閡,還是要好好和同學相處的。當然,你和邵樺不可以早戀……」
冷玉懶得聽他廢話,在嚴鋼筷子落下之前夾走了最後一塊鮑魚。
嚴鋼心疼地收起筷子:「我去結帳,你們倆在這等我。」
「讓服務員過來結帳不就行了嗎?」
「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要尊重工作人員。」
冷玉想破頭也想不明白桌前結帳和尊重工作人員有什麼關係。
等到了前台,嚴鋼往四周瞧了瞧,從口袋裡掏出之前沒收的五十元仙品齋代金券,清了清嗓:「咳,這個,代金券可以用的吧?」
服務員核對了一下券碼,抬頭:「很抱歉這位先生,本次代金券活動於一周前已結束,您看是現金還是電子支付,本店還有充五千送五百的限時活動,您看要參加嗎?」
「……」
此時遠在頌華正有一位男子在病房外來回踱步,直嘆氣。
他要挽救的是一個家庭,哦不,兩個家庭。
推門而入,病房裡只有樓榭歲月靜好地看著書。
「夏總?」
「叨擾了,歐總不在嗎?她讓我把文件送來。」
「歐總去吃午飯了,您要坐一會嗎?她一會就回來了。」
「好。」夏執庭整理了下領帶,一屁股坐在床邊的沙發上。
樓榭微笑著眨了眨眼,他本來就是客氣客氣,夏執庭還真坐下。
空氣安靜了幾秒,夏執庭開口:「樓經理,我有事情想和你說。」
「還請講。」
「你是冷玉的父親,對吧?」
「是,你怎麼——」
「我那天在門外都聽見了!」夏執庭突然燃起來,他拍案而起:「樓經理!我也有孩子,不管怎樣孩子在家長心中都是第一位的!你怎麼、怎麼能能能讓孩子失去父親呢?你應該好好接受治療啊!」
樓榭表情意外的沉靜,或者說,淡漠,他翻了一頁書,沒有給出回答。
夏執庭站在床邊,手還撐在桌沿,「樓經理,我剛才說的話,你有聽到嗎?」
樓榭這才把書合上,他伸手把書放在床頭柜上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手腕,皮膚薄得透出底下淺青色的血管,上面是癒合又裂開的針孔與傷口,「我聽到了,」他說,「但我沒有答案可以給你。」
「什麼叫沒有答案?」
「我不是一個好父親,不是一個好丈夫,」樓榭黝黑的瞳孔仿佛有漩渦要把面前憤怒的人吸進去,「可以說,我是全天下最失敗最罪大惡極罪該萬死的父親,我憑什麼活著?為什麼活著?夏總,我早就想死了,我這幾年活得都如行屍走肉,我被金錢吸乾了靈魂,被權力榨乾了軀殼,我要贖罪。」
夏執庭指著樓榭「你你你」了半天:「我是進過監獄的,進過監獄的你懂吧?我有灰色勢力的,你小心你要是死了我找你小孩麻煩!」
「我竟不知夏執庭你還有什麼灰色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