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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

  「我竟不知夏執庭你還有什麼灰色勢力?」

  一道略帶譏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歐倩摁著夏執庭的肩膀讓他重新坐回去:「讓你來送文件,你怎麼還威脅上樓經理了?」

  「我只是……」夏執庭欲言又止,「歐總,你們不是夫妻嗎?我覺得樓經理還有大好年華,為什麼不勸勸他繼續治療?」

  「他治不治,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歐倩說,「你送完文件,就可以走了。」

  夏執庭手裡的公文包似乎變得更加沉重,他看了樓榭一眼:「你想清楚了嗎?樓經理,你當我懇求你好嗎?」

  夏執庭一隻腳踏出房門,歐倩想起什麼又叫他:「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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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

  「我把邵樺的病案存檔發給你,你和主治醫生下一步跟進。」

  「歐總,我是財務部的。」

  歐倩眼神露出一些不耐,她不是特別有耐心的人,夏執庭仗著自己欠他人情,在自己面前沒大沒小几次了?

  她是他的上司,是他的老闆,他蹲監獄太久搞不清職場規則了嗎?

  「夏執庭,我不想重複第二遍。」

  夏執庭點點頭,又多嘴一句:「兒子的情況,您……不親自跟進嗎?」夏執庭站在門框邊,

  歐倩抬眼看他,似乎意外他會再多問這一句,片刻後,她開口:「邵樺的病房在另一棟樓,我現在過去,他不會想見我。你送完文件跟進吧,我給你加錢,行了嗎?收收你的好奇,別問那麼多。」

  夏執庭這回閃得極快,加錢?什麼愛啊恨啊恩恩怨怨,隨便吧,小錢錢快來!

  「431……」夏執庭找著病房號,在一扇門前頓住。

  他敲敲門。

  「進。」

  邵樺臉色蒼白,抬起眼:「您哪位?」

  「我是歐總派來查看你情況的,我叫夏執庭,叫我夏叔叔就好。」

  「坐,有茶,渴了自己倒。」

  「好。」夏執庭在旁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嘴邊。

  邵樺沉默著掃視夏執庭,眉眼溫潤,但是線條由於健瘦並未順著眉眼一般溫和,反而添了風霜與銳氣。

  「你是我媽的新情人?」

  「噗——」夏執庭一口茶水噴出來,嗆得自己說不出話。

  「當然不是,我是財務部的,你可以問你媽媽。」

  「哦,」邵樺冷眼看用紙巾擦著水漬的夏執庭,「我情況還行,你看完可以走了,我媽人呢?」

  「歐總說,你不想見到她?」夏執庭毫不見外,還給邵樺掖了掖被角,「所以她很好心地讓我來了。」

  邵樺下意識握緊拳頭,他垂下眼睫:「她倒是知道我不想見她。」

  當年一場大火,他差點陰陽兩隔,而那時歐倩又在做什麼呢……

  夏執庭剛剛看了邵樺的病例,邵樺是特定創傷型引起的應激障礙,是火災?

  他聖父情結髮作,心疼完冷玉心疼邵樺,他可是真夠矯情的,邵樺母親還作為資本家壓榨著他呢。

  「你別對媽媽有芥蒂,」夏執庭溫暖的手掌輕輕拍了拍邵樺的肩,「家人永遠是最愛你的。」

  邵樺已經認定夏執庭是想熬死樓榭然後通過打動自己來上位的心機男,他翻了個白眼,「我媽現任丈夫還沒死呢,你別在我面前裝。」

  這孩子心思很重哦,夏執庭也沒生氣,「我可不想樓經理現在掛掉,由不得他一心求死啊,你能不能勸勸他別死。」

  「……你有病啊?」邵樺聽不懂夏執庭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但他真的不想讓樓榭死,他不要這個心機男上位!那還不如樓榭呢!

  ……

  傍晚的街道無端有些蕭瑟,灰色的圍巾裹緊面色不虞的女孩,她腳程很快,卻沒什麼方向。

  「冷玉!冷玉!」

  冷玉回過頭,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溫言喊著她的名字,在路人堆中向她揮手。

  冷玉停駐在路口,風從街巷口灌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有些散亂。

  「你怎麼在這?」

  溫言跑過來,話還帶點喘,「我、我也請假了。」

  冷玉今天請了晚自習假,但當時溫言問她去幹什麼,冷玉卻只說自己要走走。

  溫言想起中午冷玉在醫院眼角未乾的淚,心下不安,在冷玉交了請假條後也請了假。

  「你是因為看到我請了假,才跟著出來的吧。」

  溫言沒有否認:「……嗯,抱歉,我有點擔心你。」

  二人都沒再說話,江邊的日落已接近西沉,搖搖欲墜。

  冷玉的手搭在欄杆上,看波瀾壯闊,看風起浪涌。

  她看著遠處的天際線,落日正在沉入城市輪廓的邊緣,天空從橘紅色過渡到一種介於灰藍和暗紫之間的顏色。

  藍調,成為此刻的主場。

  「我以前覺得,一個人要是活得夠久,總會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冷玉無徵兆地把圍巾解下,刺骨的風灌到脖頸,「可我發現等不到。」

  「你把圍巾戴上吧,今天挺冷的,」溫言說,「你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我……你知道我之前和你說過我爸媽離婚了吧?」

  「嗯。」溫言心下一沉。

  「我和我爸關係並不好,可以說是——」冷玉有些難以啟齒,「非常非常不好,今天我在醫院遇見他了,他整個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針孔,我就感覺、感覺……」

  冷玉扶著欄杆蹲下,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我感覺他好痛苦,真的,好痛苦!我其實一直討厭他、恨他,但是他現在這副樣子真的好陌生!」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她的發尾從肩後吹散到臉側,粘在濕痕未乾的眼角。

  「我就感覺他不應該這麼狼狽,他和我說過幾天就出院了,還讓我趕緊走,他之前每次見到我都巴不得我和他多待一會,我感覺很反常!很反常你知道嗎?」

  溫言蹲在她身邊:「你覺得他讓你走,是因為不想見你了嗎?」

  「不是,我感覺、感覺很奇怪啊所以,我……」

  「沒關係的,你不要怨自己。」溫言起身,伸出手:「你先站起來,風大,我把圍巾給你圍上。」

  冷玉把手遞過去,順勢站起,卻沒有鬆開。

  她把另一隻手也伸出,看著溫言的眼睛。

  江風從二人之間穿過去,帶著水的氣息和夜晚的溫度,在暮色的邊緣形成一層正在緩慢變深的邊界。

  「你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