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啦。」冷戚然見冷玉還坐在客廳,打招呼道:「怎麼還不睡,也不早了。」
「排練順利嗎?」冷玉抬頭看她。
「順利啊,很順利。」
冷玉還是坐著沒動:「今天還有別的什麼好玩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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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戚然緩緩搖頭:「排練麼,能有什麼有意思的事兒。」
「……好。」
陷進柔軟的床褥中,冷玉卻怎麼都睡不著,最近過得好亂,自己卻什麼都沒解決,還……越過越混亂。
那邊夏執庭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不行啊,這也太嚇人了。
溫言被吵醒,夏執庭本來今晚說什麼要重燃父子情,跟他聊了半夜,最後夏執庭說直接在溫言房間睡下,眼下自己剛合眼,夏執庭就翻來覆去驚坐起。
「爸?」溫言迷迷糊糊出聲。
黑暗中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直盯著他,清醒得如正在晌午誰大爺大嬸家割完幾十斤麥子。
「言言,你說是善意的謊言好?還是誠實的真相好呢?」
溫言困得連睜眼瞧夏執庭這副夙夜憂嘆做派的力氣都沒有,他嘟囔兩句「還要早起呢」就又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夏執庭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手裡端著一碗粥,眼神放空。
溫言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見他這副樣子,腳步頓了一下。
「爸,你昨晚到底幾點睡的?」
「沒睡。」夏執庭誠實說,他低頭喝了一口大米粥,又放下勺子,「言言,我問你一個問題。」
溫言在對面坐下來:「什麼問題?」
「如果你知道一件別人不想讓你知道的事,它對你沒壞處,但你知道之後可能會讓你覺得不舒服,你會選擇不知道嗎?而且,你還可以選擇告訴一個你很親近的人,並且這件事對你親近的這個人影響非常大,她知道或者不知道都有利有弊……」
溫言消化了一下:「那得分是什麼事,如果是別人的事,沒想讓我知道的話,我就當不知道。如果是我的事,那我想知道。」
夏執庭低頭看著碗裡的粥,觀察粥表面冷卻的薄皮,他戳破薄皮,那冷玉要知道嗎?
她其實有權利知道吧。
周一開學有安全講座,一大早就有消防車來校門口,等著帶同學們做演講。
「啊,好睏呢,」梅好揉著眼,靠在冷玉身邊一起背單詞。
冷玉眼皮也有點沉,這幾天都到很晚才睡著,早上又醒得早,稱一句殭屍上身也不為過。
消防講座在操場上進行,全校學生按照班級站好。一班站在靠近跑道的位置,冷玉站在隊伍中間,耳邊是消防員講解滅火器使用方法的擴音聲。
嚴鋼挺著大肚子愁到不行,他和邊上陪學生罰站的白紅悄悄吐槽:「一幫小兔崽子跟乾屍似的,看著又困又累,一點精神都沒有。」
結果並沒有往常敷衍並諂媚的聲音來接茬兒,白紅竟然站著睡著了!
嚴鋼感覺自己被乾屍包圍起來了。
「都給我精神精神!大清早的消防員同志們熱情滿滿來給大家做安全工作,都給我精精神神的!讓同志們看到青春年華的美好氣息!」
消防員本正在講滅火器的使用方法,被嚴鋼一嗓子吼得哆嗦,旁邊同事壓低聲音:「哇哦,跟我上高中時一樣,主任都愛發瘋啊這。」
另一位消防員強忍笑意,她手裡拎著一個紅色的罐體,拔掉保險銷,對準操場上一個模擬火源,按壓把手,白色的乾粉噴出來,在陽光下散成一片薄霧,很快被風吹散了。
「滅火器不全是用來滅火的,是用來爭取時間的。火真正燒起來的時候,一兩分鐘就能把整間屋子吞掉,你拎著滅火器對著它噴,不全是靠這東西把火滅掉,更是給自己爭取多幾秒逃出去的時間,」消防員齊肩的短髮和本人一樣利落,「好了,同學們,現在我抽兩個同學來參與一下!」
消防員的目光在操場上掃了一圈,落在一班的位置,精準地停住了:「第一排靠最右邊背單詞的女同學,上前來?」
梅好戳了下冷玉,冷玉抬起頭,發現嚴鋼正拼命朝她使眼色:「趕緊上去。」
她從隊伍里走出來,消防員看了她一眼:「不錯,很用功嘛,來。」
消防員思索片刻,又往剛才的方向指了一個:「誒對,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你也過來。」
邵樺腳步虛浮,向前走了一步:「我……」
嚴鋼以為邵樺緊張,推他過去:「好好表現!加油!」
張憐憐站在三班的位置和鍾義小聲蛐蛐:「不是,邵樺這麼愛表現愛表演,在這又裝上了?」
「邵樺?」嚴鋼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絲困惑,「怎麼了?上去配合一下。」
邵樺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他看了那個紅色的滅火器一眼,消防員正拎著它,罐體上的反光在冬日上午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冷玉的視線落在模擬火源上——一個小鐵桶里堆著幾塊木柴和廢紙,還沒有被點燃。
消防員把滅火器遞給邵樺,「你負責噴,這位女同學輔助。」邵樺接過來,手指握住把手。
消防員點燃了鐵桶里的引火物,火焰先是試探性地跳了一下,找到了落腳點一樣慢慢攀上木柴邊緣,捲起橙色的光。
旁邊有學生往後退了半步,鐵桶周圍騰起一層細小的熱浪。
冷玉沒什麼感覺,餘光看見邵樺握著滅火器的手有些顫動。
邵樺按下把手,乾粉噴出來,白色的粉塵在陽光下散成霧,向鐵桶方向漫過去。乾粉鋪在木柴表面,火焰也隨之顫抖。
他握著把手的手指在發抖,身體往旁邊偏移了一下,冷玉緊著眉頭,「你手鬆一下,」她說,「我按著。」
邵樺的手指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慢慢鬆開了,冷玉接過滅火器繼續噴了幾下,乾粉的粉塵在空氣中落定。消防員示意可以了,火焰已經被蓋住了。
操場上響起一陣掌聲,冷玉剛翹起嘴角,身上就感覺一沉。
「邵樺?」冷玉難以置信。
「我的天啊!」商還應捂嘴看旁邊的豆苗,「豆子,他也低血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