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玉,讓我爸接電話。」
冷玉和夏執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彼此眼中讀出了震驚。
冷玉還想掙扎:「啊?什麼呀?」
她環顧四周,結帳台邊的小啾啾丸子男興奮地打招呼:「冷姐,旁邊是你爸爸嗎?叔叔好!」
「……」冷玉整張臉都扭曲了,旁邊的夏執庭欣然接受,點點頭,「你好你好,小同學。」
他示意冷玉起身和他出去,對電話那頭的人輕聲說:「言言,等一下,我們出去說。」
溫言手還在抖,他站在廣場的下沉草坪里,來來往往的人嬉笑講著他聽不懂的語言,遛狗、打飛盤或者是野餐,在這種寧靜的幸福里他漂棲浮蕩的心情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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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對面傳來的清越聲音似乎具有安撫的魔力,怕被冷玉發現身世的隱隱不安、在羅馬生活的孤獨壓抑、對溫傾昀狀態的糾結與擔憂……都在思念夏執庭的此刻被消解。
「爸!」溫言的淚水奪眶而出,他本想追問的任何事一時都被拋之腦後,只是一遍遍重複著呼喊夏執庭,他太多年沒叫出這個稱呼。
夏執庭站定在奶茶店門口的台階上,秋天的風從街口灌進來,把他那件灰羊毛衫的下擺吹得微微掀動。
「言言。」夏執庭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冷玉站在兩步之外都差點聽不清。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只有呼吸聲和幾乎被壓碎了的哽咽。
夏執庭沒說話了,就那麼站在奶茶店門口,一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插在羊毛衫口袋裡,仰頭看著檀州灰濛濛的天空。
這片天空,他在六年裡望了無數次,將天盡頭的月升與日落都望穿,可是,可是,都沒有像今日灰濛濛的天空那般晴朗明媚。
過了好一會兒,溫言的聲音才重新傳過來:「……我沒事。」
冷玉靠在奶茶店門口的牆上,低頭用鞋尖碾地上的一片落葉。她假裝自己沒在聽,但耳朵尖豎著,一個字都沒漏掉。
「言言,」夏執庭開口,似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溫言拾起一些理智,他盡力穩著聲調,「爸爸,我現在定不了時間,我和你慢慢說。」
奶茶店的玻璃門映出夏執庭飽經風霜的眉眼,他輕聲:「好。」
冷玉聽到這兒,識趣地推開門走回店裡。
商還應立馬湊上來八卦:「我剛才給老溫發消息他問我在哪,哎喲,這是想誰了?」
冷玉都懶得噴他,翻了個白眼。
高仰止倒是一聲沒吭,他若有所思,冷玉爸爸?不對啊,他媽和冷玉媽媽認識他知道,冷玉爸爸媽媽當時的事他聽到過一些風聲。
這應該,不是冷玉爸爸吧?
「冷玉?」
「閉嘴。」
她默默看向窗外,夏執庭嘴角噙著一絲笑,說著些什麼。
「唉。」冷玉嘆口氣,自己跟傻子一樣跟著這位社會閒散人員折騰了半天,不過,值了。
「我是一名社會閒散人員,」夏執庭笑著給了溫言自己的電話號碼,他輕鬆不少,「言言,我說話還沒有天氣預報的作用大。」
「所以,你是最重要的,你要做決定。」
溫言掛了電話,他回家時溫傾昀正在書房辦公,書房門沒關,女人的側臉被電腦的藍光襯得嚴肅。
溫言的眼角還微微泛紅,溫傾昀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你要和我談一談嗎?」
溫言愣住:「嗯……」
「我爸出來了。」
「你爸出來了。」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尷尬垂下眼。
「你怎麼知道的?」溫傾昀起身,從書房的書櫃下拿出一瓶紅酒,溫言早就觀察到,溫傾昀一心煩就會喝酒。
溫傾昀沒等溫言回答,就自問自答:「你姥姥姥爺說的吧,也為難老頭老太太了,二老一直難受著。」
「不是,我給我爸寄信,監獄的人和我打電話了。」溫言沒說自己和夏執庭聯繫上了,他想看看溫傾昀的態度,「你可以給我爸爸的電話號碼嗎?」
氣氛安靜得起雞皮疙瘩。
溫傾昀張張嘴,說不出話來,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言言,你想走,對不對?」溫傾昀拉住兒子的手,溫言靠近了才發現她遍布眼底的紅血絲。
溫言不忍:「你和姥姥姥爺是為我考慮的,我知道,只是——」
「不,不全是,」溫傾昀倒了杯酒,出奇的冷靜,「是我自私,我想留你在身邊。」
她承認,她沒那麼高尚。
前夫入獄後,她遠赴海外,她清楚自己的野心,她不能回去,她已經走了好多步,可她還是貪心,她還想要更多,當事業已經成功,就會追求其它的成功。
就像一隻覆著厚厚繭子的大手,其實感知不到溫暖或是痛苦了,卻還是渴望被柔軟的溪水浸泡。
她談了戀愛,和羅伯特。毫無疑問這個年輕人俊美、風流,可更讓她痛苦。
最後的分手並不意外,溫傾昀揮揮手告別。
「我看到你痛苦,我也痛苦,我留你在身邊,其實何必呢?」溫傾昀有些醉意,斜倚在辦公椅上,「今天和你去看學校,都是陌生的環境,我當時就想哭,因為我就想到我和你爸剛出事的時候,那個時候我也是一個人到了陌生環境,可是我自己就是被迫的,我又怎麼能脅迫你呢?」
「但是我要走的話,你心裡會難受,對吧?」溫言靜靜地看著她,「那天晚上跟我說你心理狀態出了問題,我真的擔心你,所以是真的嗎?」
溫傾昀點點頭,「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疑心我欺騙你,誠實來講,我一開始確實是想用這種方式讓你感到愧疚,讓你感到對我憐惜,從而留下。但是真正接到你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反而覺得自己愧疚,我可憐你,媽媽是真情實感的,言言,媽媽愛你。」
電話的聲音驀然響起,手機屏幕上「夏執庭」三個大字格外醒目。
溫傾昀從悲情的情緒中抽離出來:「都加上電話了?怎麼加的?」
接通電話,夏執庭試探地喊了一句:「言言?」
「我是溫傾昀,你有什麼事?」她大概知道了,夏執庭大概還是沒放棄讓溫言回去,慫恿他呢。
夏執庭詫異,他看了看冷玉,冷玉聳肩。
夏執庭靈機一動:「傾昀,我過去當人質,你把兒子送回來,你覺得怎麼樣?」
冷玉一口水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