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兩位家長,我作為班主任還是要嚴正提醒一下,都是學習優異的孩子,不允許哪怕一絲絲的早戀苗頭,二位認為呢?」嚴鋼小心翼翼搓搓手,他今天單獨約了冷玉媽媽和邵樺爸爸來會議室談,可是這氣氛未免太僵了。
「不可能。」一直沉默的冷戚然和樓榭同時開口。
「?」嚴鋼莫名其妙,「呃,……你們二位對孩子的教育理念倒是挺一致的。」
嚴鋼:「……那什麼,我就是想提醒二位,孩子學習成績好,但感情方面還是要——」
「嚴老師,」冷戚然打斷他,「冷玉和邵樺不會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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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樓榭說。
嚴鋼決定跳過這一段:「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是確認一下,別讓孩子分心——」電話響起,嚴鋼起身示意自己出去接個電話。
氣氛變得更加詭異,曾經恩愛的夫妻面對面坐在空曠的會議室中,相顧無言。
秋日的下午,窗外檀州一中的楓樹林紅若血洗,繾綣的光影灑在紅木桌上,光影中心的二人卻無閒情欣賞。
冷戚然穿著咖色的麂皮外套,為了在校園樹立正面形象戴了頂黑貝雷帽把藍頭髮藏了起來,對面的樓榭一身英倫風大衣,髮型也一絲不苟,大家都好似很體面一般。
二十多年前,誰能想到兩個人也坐在這間會議室面對面過,只不過都穿著校服。
沒錯,冷戚然和樓榭不但是大學同學,還是高中同學,甚至就因為早戀坐過這間會議室,當時還不流行早戀叫家長。
那個時候二人的手緊緊在桌下相握,一副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模樣。
卻是匆匆那年。
樓榭是個孤兒,可以說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小孩,冷戚然看小說走火入魔,也以為自己是拯救他的真命天女。
「好久不見。」樓榭打破沉默,聲音沙啞。
冷戚然還望著窗外,她良久才喃喃:「喂,樓榭,你當時穿的什麼顏色衣服來著。」
樓榭知道她在說什麼,冷戚然沉迷國外的搖滾樂隊,淘到兩件不知道真假的樂隊周邊T恤,逼樓榭和她一起把破破爛爛的T恤套在校服外套里。
T恤上還印著「TRUE LOVE IS IMMORTAL」,現在想想,竟有些諷刺。
「是**樂隊的周邊短袖,你從舊貨市場淘的。你說是正版,我當時認為是假的。」
冷戚然扯扯嘴角:「就是假的,我後來查了,但是我當時還是興奮,覺得感情是真的就行。」
什麼感情,對樂隊?還是對校園裡那兩道張狂穿著跟從丐幫搶來一樣的短袖的身影?
二人第一次沒有吵架,也許是坐在這裡,歲月的感慨壓倒了些許狗血橋段。
「樓榭,把你繼子管好,你們的一切愛恨,一切痛苦,不要與我女兒扯上關係,」冷戚然摁滅不斷發來工作信息的手機,「走了。」
樓榭目送前妻而去,抖著肩咳嗽。
穿堂風優雅地穿行過校園,擦乾了曾經怨侶的那滴眼角淚。
轉角的嚴鋼正被白紅拉住,那通電話就是白紅打給嚴鋼的。
白紅表情嚴肅,她之前是冷玉的班主任,熟悉冷玉的檔案,在高一由於邵樺誣陷事件的處分問題就見過樓榭,不過樓榭是以邵樺父親的身份出面的。
嚴鋼默不作聲聽完,點頭,「白老師,這件事就這麼到此為止,不要再讓第三個人知道。」
晚飯的時候張憐憐還想八卦:「冷玉,昨天瘋豬在吼啥呢,我在三班都能聽見?」
冷玉不自然地塞了塊狼牙土豆堵住張憐憐的嘴:「有什麼好說的,他抽風。」
「哎呀哎呀,你告訴我嘛,你是打邵樺還是咋了,好奇死了。」商還應一邊拋媚眼一邊拽著豆苗:「是不是?」
豆苗也狂點頭。
冷玉不著痕跡瞥了眼坐在身旁的溫言,乾巴巴道:「我當時是生氣想揍邵樺,結果指甲劃他脖子上了,瘋豬以為我和邵樺早戀。」
張憐憐要笑瘋了:「啊哈哈哈哈哈真有你的,你為啥要揍他嘛?」
「我——」冷玉一噎,她總不能說以為邵樺走後門搶了溫言的獲獎名額。
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含混不清地說:「沒為什麼,就是看不順眼他。」
張憐憐顯然不信,但她看冷玉的表情已經快把筷子捏斷了,識趣地沒有追問:「行行行,那你下次揍人能不能挑個沒人的地方,別讓瘋豬看見。」
商還應:「對對對,下次叫上我,我幫你望風。」
豆苗:「……各位真的不會被開除嗎?」
溫言在聽到嚴鋼以為邵樺和冷玉早戀的時候就斂下眼睫,他心神不寧,既因為冷玉和邵樺的名字綁在一起有些醋意,更不安於冷玉的動機。
她知道了什麼嗎?不太可能,不,是不可能。
「言言!」下晚自習後溫言走進巷子,隔老遠就看見姥姥姥爺站在院門口翹首以盼。
溫言笑了笑,「快進屋吧,入秋了。」
溫栩清洋洋得意端出一盅百合燉雪梨:「嘗嘗我嘗試的新菜!你姥姥說味道一流!」
溫言上前替他端過來:「您和姥姥也坐下一起吃一些。「
路耘把剝好的栗子推到他面前:「言言,栗子趁熱吃。」
溫言拿了一顆,握在手裡。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姥姥,姥爺,我想問你們一件事。」
溫栩清自顧自剝著栗子:「你說。」
「我爸他的刑期到底是幾年?」溫言抬頭盯著溫栩清,「請您如實告訴我。」
見面前二人均緘口不語,溫言又艱澀開口:「我高一填升學檔案時才知曉我爸沒有去國外,他是服刑進了監獄,我當時確實情緒難平復,可是後來我想了很多,我就想知道我爸什麼時候刑滿釋放,還有,他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進了監獄,我想不明白。」
路耘抽了張紙巾,眼圈明顯變紅,她不忍心看面前的孩子失魂落魄。
「言言,這些以後再談吧,你還在上學———」
「可是——」溫言強忍著淚水,卻說不出心中的委屈。
他要說什麼?說他因為家庭背景審核沒得市三好學生獎?這件事和父親入刑比起來簡直輕如鴻毛,他不想說這件事,或者不只想說這件事。
他就是委屈,或許還有思念。
「好了,我來說!」溫栩清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