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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煩心事?我們等價交換怎麼樣?

  「你爸刑期是六年,」溫栩清幾乎一個字一個字蹦出這些話:「他……明年四月出獄。」

  溫言出奇冷靜:「好,那他是因為什麼進去的?」

  「經濟犯罪,你爸媽當時事務所帳目出問題,金額不小,你爸是擔保人。」溫栩清捏碎手裡的栗子殼,「雖然,姥爺沒有資格勸你,但是姥爺還是想說,言言,別恨你爸爸,他做錯了很多事,但是也為你媽媽和你考慮了良多。」

  溫言站起身,收拾起碗筷,神色難辨:「他……有什麼話留給我嗎?」

  「他說他很好,言言,他不想打擾你。」路耘出聲:「你爸媽當時的情況很複雜,一時間說不清的。」

  「那我媽呢?她為什麼不帶著我呢當時?」

  路耘的手指在栗子殼上停了一下,然後她把剝好的那顆放進碟子裡,沒有立刻回答。溫栩清看了她一眼,像是想替她說,但路耘先開口了:「你媽當時……不是不想要你。她是沒辦法。」

  溫言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碗筷,像一尊被定住了的雕像:「……什麼叫沒辦法。」

  路耘說:「她和你爸離婚的時候,事務所的事剛被查出來。你爸攬了所有的責任,留了一封信給你媽,說讓她走,別管他,也,」她停了一下,「也別管你。」

  溫言的眼睫動了一下:「他讓她別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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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你跟著你媽,以後會被人問『你爸是犯人』,你媽一個單身女人在異國帶著一個孩子,日子不會好過。他說讓你跟著我們,至少大家不會問那麼多。」路耘的聲音很輕,「你媽當時已經沒有工作了,她的積蓄都賠進去了。她不是不想要你——她養不了你。」

  溫言站在原地。

  路耘看著他,手緊緊握著外孫:「言言,你媽她後來出國的工作是很有前景的,我知道你不說,但心裡是怨著傾昀的,」語氣越發懇切,「可是從姥姥的角度來看,是我的女兒,她、她也過得苦啊!」

  「傾昀從小就是有個性的小孩,她事業心一直強,有時候看上去有些冷酷,可這就是她呀!她想要放開手腳闖蕩,她遇到天塌下來的困難也沒認命,她比起家庭更愛事業,沒錯,可是我有什麼資格要求她呢?」

  ……

  直到溫言回到臥室也沒緩過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真的不知道。

  「你媽媽也是愧疚的,她不懂愛,她缺席這些年過得很累的,她忍著不說,她把你接到義大利也是想親近你……」

  腦海還在不斷回想今晚姥姥姥爺的話,溫言癱倒在床上,他捫心自問:「我……到底想要什麼啊?」

  他自認不是多麼偏執的人,他理解了母親,理解了父親,更感到一種空虛。

  他是不是太過分?他想要的愛太高太遠,以至於過分理想化。

  黑暗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鬼使神差一般,溫言靠在床頭點開了綠泡泡。

  溫一盞茶:冷玉,你睡了嗎

  沒過幾秒,「困在冷雨」發來一張圖。

  物理卷子亂糟糟擺了一桌。

  困在冷雨:咋啦,有不會的題?

  溫一盞茶:不是,我就是問問(囧)

  冷玉挑挑眉,噼里啪啦打字。

  困在冷雨:emo啦?想和我聊聊?

  溫一盞茶:嗯

  冷玉寫完最後一道物理錯題,直接彈了個語音通話過去。

  「餵?」略帶戲謔的女聲傳來:「除了問數學題竟有事情讓您親自給我信息,快和我傾訴傾訴。」

  可能是秋夜太涼,溫言不爭氣地吸吸鼻子:「沒什麼事,我就是總胡思亂想,不是個樂天派。」

  「那我還是哭地派呢!」冷玉看了眼表,心中直覺溫言到反常和他爸夏執庭有關。

  「溫言。」

  「嗯?」

  「你現在能出來嗎?」

  ……

  十五分鐘後兩個人在北海灣廣場氣喘吁吁地大眼瞪大眼。

  溫言站在離冷玉兩步遠的地方,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鏈沒拉到頂端,露出裡面白毛衣的領口。

  冷玉把一邊耳機摘下來:「跑過來的?」

  溫言笑笑:「怕你等太久。」

  「走走?」

  「好。」

  兩個人並排沿著廣場外圍那條路慢慢走。

  廣場上人已不多了,遠處有幾個玩輪滑的女孩還在練習,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其實今夜不是一個良夜,雲壓得低低的,好似蓋在二人頭頂。

  「你是因為明天要開學習分享會緊張嗎?」冷玉打開話題,明天檀州一中舉辦了學習分享會,高二一班好幾個同學都受邀參加。

  溫言鼻尖凍得微紅,搖搖頭:「不是的,我只是容易多想,多想就多錯。」

  冷玉踢開路上的石子,望著河對面林立的高樓:「可以說說嗎?」

  她眼前又浮現出那個早上的檔案——父親:夏執庭(在押)。

  「我可以說我的煩心事,我們等價交換,怎麼樣?」

  溫言轉頭,定定看著冷玉,面前的女生鼻樑直,鼻尖收得乾淨,從側面看過去整張臉的線條都很利落,沒有多餘的弧度。

  此時她睫毛微顫,嘴抿起,態度認真卻帶著些躲閃。

  「你不要勉強自己,我先說我的吧,你可以不說哦。」溫言停下腳步,胳膊半搭在橋廊扶手上。

  「說來話長了,我生日的時候你見過我媽媽,」溫言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她回來的時間很短,說的話也不多。我小時候她離開的時候,我以為她只是去出差。」

  溫言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橋下的水面:「我爸媽離婚的時候,我爸那邊出了事。他一個人扛了所有的責任,留了一封信給我媽,說讓她走。我媽就走了。」他側過頭看了冷玉一眼:「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理解為什麼那麼做,但理解完了之後,你還是會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被誰選中過。」

  冷玉靠在欄杆上,沉默一會兒,開口:「我爸媽也分開了。我爸走的時候我十歲。我沒來得及理解他為什麼走,他先走了。」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很平:「後來他回來過幾次,我每次都跟他說『你滾』,我覺得如果我不說,他就會覺得我還在等他,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在等他。」

  這些話之前冷玉只和張憐憐淺帶過幾句,今天說出口竟有點釋然。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她的碎發吹到臉側,她沒有撥開,只是繼續說:「但後來我發現,我也沒有真的讓他走,書架是他釘的,我劃爛了上面一起刻的小熊貓,但沒有把書架拆掉。我留著他做的東西,但我從不告訴自己那是什麼意思。」

  「總之,可能因為我們都還是小孩子吧,還沒有能力去接納一切,能共情,但是不能消化。」

  兩個人在欄杆邊又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遠處輪滑聲已消失了,廣場上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河水的聲響,在秋夜裡顯得清晰分明,也格外蕭瑟。

  誰也沒有安慰對方,只是掀開心角一個口子,就足以相互慰藉。

  也許今晚是個良夜,雲散去了。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時候,方沅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你昨天幾點睡的,黑眼圈快掛到下巴了。」

  冷玉側身繞過去:「一點多。」

  「又熬夜刷題?」

  「算是吧,」冷玉往嘴裡灌了條濃縮咖啡液,「走吧,交流會快開始了。」

  「聽說有往屆的大佬,你說不會是那個競賽概念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