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後,想做什麼啊?」她冷不丁開口。
溫言被問得猝不及防:「心理諮詢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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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師?冷玉好奇:「我以為你會想當公務員呢,沒想到還挺新潮。」
溫言笑了笑:「你很了解我嘛,我之前想過當公務員。」
「那為什麼現在想當心理諮詢師?」
這個問題遲遲沒有回答。
溫言茶色的眼瞳似乎更為清而淺,他的聲音突然低低遠遠的。
「我,想要被需要,被愛,被聽到,也想要愛與傾聽。」
他抬頭淡淡望向冷玉,表情說不上是淡漠還是沉靜,「你呢?」
「我……我,」冷玉還沉浸在溫言剛才的話里沒反應過來,「我啊,我不知道,可能當兵?可能當道士?」
不著調。
其實冷玉心在猛跳,不是那種怦然心動的跳動,而是一種茫然的求索。
被愛,被需要,被聽到。
她是個好勝的孩子,但她解不出溫言這個並不設問題的題目。
她甚至有些忮忌,忮忌他為什麼能如此自然地流露出這些想法?
為什麼呢?她不明白,因為愛是一條能吞噬生命的狂河,自己正站在荒蕪的此岸,封閉了這些訴求。
溫言,他站在雜草叢生的彼岸,看似盛大盎然,其實是心中可憐又可笑的錨無處安放,漂泊上岸,等一葉沒有回應的帆。
這種愛既是世間一切情感的總和,又要稍稍升華,以至於冷玉尚輕狂,只窺見一半。
灼熱的恐慌使她忘記了她所看到的溫傾昀與溫言,溫言父親的缺席……
她只窺見溫言表達了錨會有歸處,便斷定他的幸福。
他在彼岸。
這個認知讓冷玉感到一種難言的悲憤。
她把他視作摯友,卻永遠無法與之共鳴,並且還逼她直視自己的空心。
她甚至恨恨地幻想把溫言拖到此岸,掰著他的下巴命令他理解自己不堪的痛苦,沉淪於她瘋狂的命運。
她只是想想罷了,溫言還是乖乖在彼岸待著吧。
她以後要幹嘛?她不知道。
她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啊?
她根本沒有錨。
冷玉咬了一口糖葫蘆,面上並無異常,「嗯,好甜哦!」
騙你的,今天的酸死了。
可是溫言笑得很開心,他側頭和冷玉對視,「今天天氣也很好,都很好。」
冷玉回想起之前有一次看排名,溫言也是站在樓上跟她對視,笑得特別傻,特別崩人設。
「你每次真情實意地笑一笑,都好不搭啊,」冷玉說道,她收好金牌,「不過挺好看的。」
冷玉說不清自己心裡是發酸還是發甜了。
「困在冷雨」發布一條朋友圈:
不圓滿也是圓滿,圓滿也是不圓滿
配圖兩張。
回復蠻火熱。
溫一盞茶:天天都會圓滿
小豆子:很了不起啦,冰糖草莓好吃嘛
劍眉星目大帥哥:我一看就知道對面是溫言,你倆背著我吃獨食是吧,給我吃一口!
豎心憐:看這孩子饞金牌饞的,沒關係,晚上等我回去給你摸摸我的真金牌略略略
方規圓矩:你表情好欠,作業寫完沒給我拍過來
imsun:?為什麼兩隻手
梅問題:辛苦的一天,抱抱你
sunlight•冷:你一理科生裝什麼文青病,給我帶一串扁山楂一串青提
我范某天下第一混:嘖,零毛錢賭金牌是巧克力做的
冷玉啃著玉米看著朋友圈評論笑,踢了踢床上補作業的張憐憐:「真金牌呢,給我摸摸。」
張憐憐撓頭望天花板:「額,送學姐去車站的時候把金牌送給她留紀念了……這樣吧,我給你形容下金牌的手感……」
「滾啊,」冷玉無語,「你兩塊都送宋越溪了?」
「嗯……」
「……」
張憐憐這孩子沒救了,她說真的。
關燈後半睡半醒間張憐憐掐了把冷玉的腰。
「玉,你睡沒?」
「……說……」
「不是,我現在有點自戀啊,真的。」張憐憐睡不著,攥著冷玉的手覆上她的腹部,緊實流暢,「咋辦,我現在特別喜歡我的身體,就是不加修飾的喜歡,今天沒刻意打扮,說實話和宋越溪相處也很自在,嗯,不知道咋說,就是很不一樣。」
冷玉打著哈欠翻身,一隻腿勾上張憐憐的大腿,「好樣的,你現在已經達到了白紅之前開班會說的那個什麼境界來著?嘶,我忘了。」
後來冷玉想起來時張憐憐已經睡著,白紅之前開班會講的,走一條路,一條找尋真正的自由的路。
當然,冷玉班會的時候沒聽懂,她只是先記下了,深刻地記下,埋在心裡的某個角落。
此刻這個念頭冒出點尖尖。
她也許就是有點想白紅了?
第二天早上倆人都起晚了,校門口嚴主任掐著表在查遲到。
冷玉心道完了,最近嚴鋼本就看她不順眼,處處揪她小辮子,死嚴鋼手上自己不知道要多慘。
「咳咳咳!」身後有人拍了她一下,是商還應,他今天小丸子沒來得及扎,頭髮披著顯得不大正經,像個美麗的男瘋子。
十秒後冷玉和張憐憐學著商還應的路線也翻牆進去,冷玉抓著欄杆,一個人在背後托住她的腰。
「謝謝啊。」冷玉看不到身後,以為是張憐憐,轉身剛好拍掉校服褲子的灰塵,看到來人嚇得魂飛魄散。
是面無表情的高秋。
這不是最嚇人的,最嚇人的是她胳膊上的學生會會章。
「張憐憐、商還應、冷玉。」高秋鐵面無私記下三個人的名字,此時又一個書包砸下來,一個表情很是冷酷的男生翻身而下,動作十分裝逼。
下一秒男生裝逼的表情裂開:「姐?」
「還有高仰止。」高秋瞥一眼高仰止,語氣帶了一絲殺意。
十月天的清晨還帶點幽涼的水汽,高秋讓幾人先回去,留下冷玉。
冷玉還在吸溜酸奶,暗想高秋這是鬧哪門,就見眼前人一臉冷漠伸手,十分認真地遞給她一支咖啡棒棒糖。
「你的糖,那天落醫務室了,還你,還有謝謝你背我去醫務室,後來我才知道,抱歉誤會你是————」高秋最後一句話好像說不出口。
誤會你是去看樂子,誤會你故意要嘲諷我,誤會你是去找高仰止……
「是什麼?」冷玉沒接糖,饒有興味看著她。
「……沒什麼,正巧多一副紅弓球拍,放你桌上了,你收著用吧。」高秋抬著下巴抱臂,她劃清界限,說了這麼多也沒對上對方一個眼神。
冷玉開始明白理解為什麼好多人跟高秋相處後都會下定論:高秋是個傲慢的人。
高秋在高處待得太久,她什麼都不缺,什麼都能解決,她連答謝都是高高在上的,不需要所謂的「人文關懷」,這有時候會顯得冷血。
不過她卻記得冷玉的愛好,還「正巧」多了一副冷玉一直想要的球拍。
可能是冷玉在某個方面上講也是傲慢的,儘管她總是用自謙自嘲來掩蓋,可是這種傲慢如影隨形深入骨髓,所以大概是同類的惺惺相惜之感,她認為高秋只是個性使然,最起碼是個真性情。
「不用,舉手之勞,想報答我您動動手指把遲到名單劃掉嘛。糖是怕你低血糖特意放那的,你嘗嘗唄,還有,」冷玉微微一笑,心中惡趣味小人出場,吐出一句驚世駭俗的話。
「高秋,你是不是喜歡我呀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