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玉把人小心地放在病床上,校醫立刻上前檢查。
她站在一旁,胸腔還在劇烈起伏,帶著鐵鏽味的喘息灼燒著喉嚨。看著高秋那張蒼白到失去攻擊性的臉,一時不知道該佩服還是吐槽。
這姐們兒,對自己也太狠了。
冷玉拖來一把椅子坐下,椅腳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她一隻腿曲起搭在另一隻腿上,托著腮等高秋甦醒。
她越看高秋越咂嘴,手欠捏了捏高秋的臉頰,你說啊,如此完美一小妮兒,怎麼偏偏跟她過不去?
找機會她一定要逗逗高秋。
「姐!」一隻手大力推開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悶響。高仰止驚慌失措跌進來,看見病床上緊閉雙眼的高秋瞳孔驟縮,他剛才代表七班比男子跳遠,完賽後商還應緊急告訴他他姐姐暈倒了。
空氣一時安靜。
「……嗨?」冷玉幽幽打了個招呼,「校醫說她一會就醒了。」
高仰止一轉頭發現冷玉吊兒郎當癱在椅子上抖腿,忙雙手合十道謝:「真的太謝謝你,冷玉,謝謝謝謝謝謝你送我姐來醫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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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高仰止,確實和姐姐關係非常好,或者說對姐姐感情很深,冷玉能看出來高仰止是真的關心高秋。
冷玉隨意擺擺手,叼了根咖啡棒棒糖:「順手的事兒。」
和之前幫他修車一樣,高仰止張張嘴,好像……在冷玉嘴裡這些事都是「順手的事」。
高秋睜眼,入目就是高仰止一張皺眉的大臉:「姐!你感覺怎麼樣!姐!」
條件反射的,高秋微微皺眉,把高仰止扒拉到一旁:「滾。」
於是高秋看見了坐高仰止身後抖腿的冷玉。
「嗨~」熟悉的欠揍聲音。
高秋睫毛顫了顫,乾澀的喉嚨讓她聲音沒那麼清脆:「你來幹什麼?」
「好傷心,我可是拖著剛跑完八百的疲憊身軀背你來醫務室的,」冷玉站起身,「你醒了就行,我走了啊。」
「你————」高秋卡住,放下想要阻攔的手。
是冷玉送她來醫務室的?
冷玉已經轉身出去了。
她真的不覺得是什麼大事,不是因為她是什麼大聖人,很簡單的,她身體素質好,背高秋來醫務室就是舉手之勞,她是真心這麼說的,儘管有一點點想裝逼的成分,但是也只有一點點啦。
歡快的音樂還在跳動,醫務室里高秋默默理了理床鋪,手一頓,從床邊摸出一隻咖啡棒棒糖。
冷玉兜里總揣著不少這個玩意,應該是……她不小心落這兒的。
高秋遲疑一瞬,把糖收了起來。
「姐……你之前,到底和冷玉有什麼過節啊?」
「我……」
一個水瓶咕嚕嚕滾到冷玉腳邊,瓶壁上還凝結著冰涼的水珠,沾濕了她的指尖。
冷玉拾起來,對上溫言帶著笑意的眼睛。
他指了指看台,是方沅給她扔下來的水。
「現在方便嗎?跟我走走?」
冷玉抱臂:「勉勉強強吧。」
遠處不少人在收器材,兩個人在夫子湖湖邊晃悠著散步,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今天開心嗎?」
冷玉沒給出確切的答覆:「嗯……怎麼說呢,其實挺開心的,就是一個金牌都沒拿到,有一點點小遺憾,」她看向溫言閃閃發光的廣播員名牌,「你呢?」
「我開心啊,你已經努力了不是嗎?第一名很厲害,第二名第三名也不賴。」溫言在湖邊的長椅坐下,偏頭看冷玉。
怎麼突然坐下?
他的輪廓在夕光里照得金潤,冷玉恍神想要探手觸碰,這個角度看溫言的茶色髮絲都泛著金光,就像塊金牌一樣。
冷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聲短促的氣音從鼻腔里哼出來。什麼鬼啊,自己真是想金牌想瘋了。
「怎麼了?」
「沒事,」冷玉坐到溫言旁邊,「做廣播員什麼體驗,好玩嗎?」
溫言想了一下,誠實地搖頭:「不好玩,會緊張,因為項目很多稿子也雜,怕把人名叫錯,怕把流程搞砸————」
「可是你做得很好,」冷玉打斷他:「你完美播報了所有項目,稿子也念的很清楚,而且你認真對待了這份工作,所以你覺得不好玩。」
「嗯,」溫言默默聽她說完,「冷玉,你可以伸出一隻手嗎?」
一枚巴掌大的金牌,或者說金幣,躺在了冷玉手心。
甚至貼心地粘了紅白藍的絲帶,絲滑的觸感掠過她的掌紋。
「這個是……」冷玉的心跳像節拍器擺動一樣,而且是180BPM。
「第一名,你的。」溫言言簡意賅,捏著絲帶另一端的手有些抖。
空氣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嘩嘩」聲和遠處模糊的喧囂。冷玉想笑一聲活躍下氣氛,喉嚨卻被某種溫暖而柔軟的情緒堵住了。
這種開心是需要安靜,需要她抓住短暫的空白去感受和呼吸。
冷玉真的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她喜歡這樣隨機掉落的幸福,這樣很簡單卻真誠純粹的快樂。
「謝謝,」最後冷玉抬眸,「我收回剛才的話,今天真的是完完全全開心的一天。」
溫言聲音有點抖:「你嘗嘗,其實是我用巧克力做的,包了層金箔。昨天晚上我姥爺做巧克力餅乾,正好有多融的巧克力,我就拿來做金牌了,還有,慶祝你成功完成所有項目,我有些忙就外賣點的糖葫蘆。」
他彎腰從長椅下拎出一個塑膠袋,塑膠袋系得潦草,看上去一絲絲的冒傻氣。
打開後有一串扁糖葫蘆和兩串冰糖草莓。
「等等,我要發個朋友圈。」冷玉勾手,「這樣吧,你拿著這串草莓,我拿另一串。」
溫言順從地拿了一串,他想看看冷玉的表情,又怕什麼一樣沒敢抬頭,姿勢多少有些怪異,只是盯著冷玉拿糖葫蘆的手。
冷玉的手其實是帶點糙感的,卻是白裡透紅的,手指勻稱、清亮、不絲滑反而帶著股凝滯的勁兒,意外和她不違和。
他把頭抬起來。
冷玉側著身子調整手機相機的亮度,她專心的時候看不出喜怒,此時眉眼之間有盛不下的雀躍,只是因為專注嘴巴依舊抿緊。
但還是看出來一股喜上眉梢的意思。
誕生一張兩隻拿著冰糖草莓的手的照片。
調成前置攝像頭,冷玉拿起巧克力金牌,做了一個咬金牌的姿勢。
照片裡的女生偏長的杏眼極具穿透力,卻捎上些細碎的戲謔,咬著金牌有種挑釁的意味。
她想了想還是問:「溫言,你介意我發朋友圈嗎?」
「不介意。」
冷玉低頭,她覺得此刻的氛圍應該說點假大空,不,高大上的東西。
「你以後,想做什麼啊?」她冷不丁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