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餵?我靠老張你人呢?」冷玉揉著蹲麻的膝蓋,壓低了嗓子朝手機吼:「我不是讓你去拿衛生巾嗎?你人呢?」
「沒找著,梅好她們都沒帶,我去小賣部給你買呢你堅持一下。」
冷玉釋然地笑了,大課間突然來生理期,她在廁所面壁思巾苦苦等了張憐憐快半小時,痴情的衛生巾啊,請再等一世吧!
一片衛生巾從隔間縫隙遞進來,冷玉怔愣片刻,隨即接過,隔間那邊的人迅速收手,沒出聲。
「謝謝同學!」冷玉嚎了一嗓子,雖然隔間那邊的女生看不見,她還是朝虛空抱了抱拳,「我馬上墊好,等我朋友來了還你一個!」
隔間響起沖水聲。
「謝謝……」冷玉摸摸鼻尖,她說好出來還人家的,結果張憐憐太不給力,還沒到達報恩現場。
面前的女生一頭精心打理的緞面似的冷棕長發垂在肩上,鼻樑高到有點倨傲,嘴角微微下撇著構成一個莫名嘲諷的弧度,眉心有道常年蹙眉而致的極淡豎線,此刻也朝冷玉豎著耍橫,渾身上下透露著「老娘不想和你嘮,此刻心情很暴躁」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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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只是不想傳說中的年級第一因為這種小事出醜。」女生抱臂打量著冷玉,語調乾脆,眼神帶著審視的鋒芒,「下次,榜首該換人了。」
「?」冷玉沉默一秒,腦細胞自動忽略這條信息跳轉至「怎麼辦張憐憐還沒來我該怎麼還人衛生巾」的坐標點,「那你吃棒棒糖嗎?我朋友還沒來,要不我還你根棒棒糖?」
高秋看著她掌心那根咖色的棒棒糖,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用盡全身力氣克制自己:「……我才不吃這種食用色素和香精的結晶。」
「哦,」冷玉從善如流地拆開糖紙,自己叼進嘴裡,「那你叫啥?回頭還你一片。」
「冷玉,你不認識我?」
女生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這幾個字,鞋跟噠噠地碾過地面,像一陣棕色的旋風般刮出了衛生間。
冷玉回頭整理自己的劉海,疑惑地抻頭張望。
啊?她應該認識她嗎?
水龍頭嘩嘩作響,冷水衝過指尖,卻讓腦海中的某個畫面驟然清晰————
等等!
熟悉的脆脆的咬字,她絕對聽過,絕對!
是……在高一上剛開學的時候!
那個傍晚的女衛生間,隔間門外,那個說著「邵樺發帖」的清脆嗓音。
當時只覺得是八卦女生中一個聲音比較特別,現在想來,那咬字的節奏、尾音的處理方式,和剛才女生剛才拒絕她時一模一樣。
她是幫了她嗎?
物理老師的辦公室被圍的水泄不通,冷玉拿著試卷打哈欠,撞到人下意識說抱歉,抬頭發現是黑著臉的邵樺。
於是冷玉懸崖勒馬說了個「抱」,沒說「歉」。
邵樺:「?」,反應過來後惱羞成怒,他看著冷玉卷面上那道關於傳送帶和彈簧的壓軸題,嘴角一撇,指著她寫的滿滿當當的過程:「用牛頓第二定律分段計算速度位移,再求摩擦生熱,最後用功能關係?繞了這麼大一圈,蠢。」
冷玉筆尖一頓,頭也不抬:「總比某個連繞遠機會都沒有,直接空著的人強。」
邵樺被噎住,隨即冷笑:「我只是不想浪費筆墨,倒是你,字還是那麼丑,白瞎了你的解題思路。」
自從冷玉骨裂邵樺送她去醫院後,二人關係本來已經緩和了,最近不知道為什麼又是劍影刀光,邵樺天天跟吃了槍藥似的。
應該是又被樓榭刺激了。
一隻手在冷玉面前晃了晃,溫言的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這道題我算了半天總有誤差,小玉老師,你能不能給我講講……」
「當然,晚上我和我姥回家取完禮物去找你匯合哦,生日快樂,本來想晚上再和你說的,提前和你說一聲生日快樂。」
溫言笑得情真意切:「承蒙費心。」
冷玉把藍皮的帆布本從抽屜里取出,樓下張憐憐拎著蛋糕喊:「樓上,你好了沒!」
剛考完試沒有晚修,這意味著她們能享受長時間的派對。
溫姥姥的熱情超乎想像,滿桌子菜更是色香味俱全,與冷同光的行為藝術形成慘烈對比。
院子擠了不少人,商還應、豆苗、齊雲、程旭延、范源沁甚至一面之緣的祁願都在,大家載歌載舞,商還應拉著程旭延跳trouble maker,豆苗和范源沁對嚎求佛,現場堪稱群魔集會。
溫姥爺腆著臉湊上去問溫姥姥要不要加入,溫姥姥掏掏耳朵優雅赴約,倆人跳起最炫民族風。
「喏,生日快樂,」冷玉瞥見溫言望向溫姥姥溫姥爺的眼含笑意,推過去一個被書包壓的有些褶皺的牛皮紙信封,「也不是啥特別好的東西,嗯,不過我還是準備了有一點點時間。」
溫言愣了一下,接過時指尖有些遲疑。他打開信封,裡面是一本手工裝訂的、用各種顏色筆跡標註的筆記,封面上是冷玉標誌性的「狂草」:征服高中數學之年級第一的偷懶秘訣(冷玉獨家版,禁止外傳)。
他像是毛頭小子在接世外高人的武功秘訣一般,翻了幾頁,裡面不是枯燥的公式,而是各種題型的核心思路、一眼看穿陷阱的技巧、以及能省則省卻精準拿到滿分的解題步驟。
「這……」溫言抬起頭。
他非常清楚這份禮物的重量。
冷玉摸了摸鼻尖,避開他過於明亮的注視,語氣依舊拽得二五八萬:「好好研讀,算是為師傳你功力。」
溫言珍重地將筆記收好,他剛想開口————
「叮咚~」
門鈴響得輕快,聲音清脆。
離門最近的溫姥姥一邊大笑一邊走去開門:「來了來了,誰啊?」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