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張憐憐張了張嘴,「邵家還有資助項目啊?」
「當然不全是好心,條件是大學期間要做邵氏的管培生,畢業在邵氏工作,不過對我來說這都是以後才要考慮的,我首先要得到這筆資助金順利度過高中,你也是,憐憐,認真學習,我在你的未來等你。」
等你和我一起,奔向更遠的我們的未來。
黃昏撕開雨簾,帶著猶疑的脆弱卻勢不可擋,世界好像冷卻了,又充斥著溫存的泥土氣息。
宋越溪假意咳嗽兩聲,等張憐憐以為她感冒靠近她才開口:「我還沒問你,你和冷玉,或者那個玩得好的長髮男,你們什麼關係?」
「我們、我們就聊了聊!」張憐憐和冷玉坐在家門口的石墩子上扯閒篇,「我還祝她高考加油呢!」
冷玉濕噠噠的髮絲貼在臉上,面無表情抖著雨傘上的水,「不經意」甩了張憐憐一身,「所以你就拋下我自己一股腦找宋越溪去了,我沒交通工具你知道嗎?還是溫言看我被閨蜜拋下的慘狀打電話給他姥爺讓他姥爺騎三蹦子帶我顛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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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過雨的夜晚又潮又冷,夜風吹得人憔悴,冷玉翻了個身,裹緊被子。
果不其然夜裡沒睡安穩。
一隻手晃了晃她的背,「冷玉!上課睡覺,反了天了你!」
下一秒白紅的表情由紅變白,覆上冷玉的額頭,「你發燒了怎麼不和老師說?」
冷玉昏昏沉沉抬起頭,啞著嗓子:「啊?我不知道啊……」
去醫務室的路變得前所未有的長。她的胳膊搭在溫言手上,那塊皮膚像被烙鐵圈住一樣發燙。
聞到他校服上乾淨的茉莉味道,混著自己喉嚨里鐵鏽的乾涸,她不自在地想抽回胳膊:「你攙著我……讓我有一種老佛爺的錯覺。」
溫言動作幅度很小,他既擔心冷玉又不好意思,只是虛虛攙著她,聞言無奈嘆氣:「別貧了,擺駕太醫院您看可以嗎?」
冷玉人快燒傻了,擺手,手腕上的紅繩一晃一晃:「起駕吧。」
「38.7,」校醫甩了甩溫度計,「吃兩粒布洛芬,給你家長打個電話來接你,我這不能開處方藥,那個,旁邊這個男生,你用溫水擰個濕毛巾給她補補水。」
溫言擰好毛巾後斟酌著不知道怎麼是「補水」,慌慌張張看向校醫。
「給她擦擦額頭,」校醫低頭翻著藥箱:「這孩子傻不拉嘰的,燒成這樣沒感覺?早點來可能還燒不到這個溫度……我看看花名冊啊,聯繫下家長。」
溫言難得表情一幀空白,擦額頭嗎?
毛巾小心翼翼拭在額頭,溫言感到冷玉的額頭滾燙,隔著一層毛巾,他指尖莫名也發熱起來。
「好受點嗎冷玉?」
吃下布洛芬之後冷玉不知是不是睡著了,沒回答。
校醫出門打電話,校醫室灌進絲絲雨霧的涼意,衝散了溫言腦中的一團漿糊,他從冷玉身邊的板凳上站起,合上窗頁。
女生緊皺眉頭,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細線,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息。
冷玉,冷玉,冷玉……
冷玉的名字像浮在水上的葫蘆瓢,溫言在心頭摁下去還會飄起來。
溫言額頭也有點燙。
再睜眼時冷玉第一反應是腿特麻,低頭一看冷同光枕著她大腿睡著了,自己的校服褲上有一灘透明的口水。
……她就知道。
頭痛到快炸開,冷玉舒展了下輸液的右手,猶豫著要不要把冷同光叫醒,她腿快廢了。
「你醒了?」溫言提著布袋,推開病房門,他眉梢天然帶著一點微微向下的弧度,不笑時也自帶三分溫柔與悲憫,推門時下垂的眉梢還沒來得及笑起來,「吃點東西,量量體溫。」
掏出飯盒,溫言絮絮叨叨著給筷子消毒:「冬瓜蝦皮湯和清蒸龍利魚,我姥爺做的,放心吃,張憐憐說她一會來,給你從家捎上你的抓絨外套,要不輸完液回家又凍著了……」
「停停停停停————」冷玉做了個打住的手勢:「你吃飯沒?」
「啊?」溫言眼神素淨中透出迷茫,下意識回答:「還沒,怎麼了?」
他給姥爺打電話拜託他做點發燒能吃的清淡食物後急急忙忙同冷同光送冷玉來醫院,又馬不停蹄回家取飯再折返回來,其實也沒什麼吃飯的胃口,況且,他不是在忙優先級更高的事情嗎?
冷玉推醒冷同光,看著溫言:「那,一起吃吧。」
最後冷玉還是沒吃多少,生病讓她食慾大減,強撐著到家就滾到床上睡著了。
「姥姥,那我先走了,您也辛苦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請隨時聯繫我。」儘管冷玉的房門已關得死死的,溫言還是壓低了聲音,「再見。」
冷同光拿起車鑰匙:「你才是辛苦了,實在無以言表我的感謝,天太晚姥姥送你回家。」
溫言搖頭:「您安心照顧冷玉吧,我騎車了的。」
一隻手電筒塞到溫言懷裡,張憐憐努嘴,「喂喂,這還有我呢,你讓冷姥姥送你回去,外面這麼黑別逞強。」
路上藍牙音響里冷戚然的問詢就沒斷過,冷同光打著方向盤好脾氣地一句一句答著,每句話都沒離開過冷玉。
冷玉,冷玉,冷玉……
「萬分感謝,冷玉那丫頭給你們添麻煩了,」冷同光站在溫家小院門口,溫姥姥招呼她進去,她擺擺手:「把小言送回來我就失禮先走了,回去看看那丫頭什麼情況。」
她輕緩遞過一罐陳年白毫銀針,從口袋掏出一根紅繩:「給小言做的紅繩,冷玉也有一根,戴著當討個平安吧。」
最後那罐白茶溫姥姥溫姥爺死活沒收,只是,溫言留下了冷同光做的紅繩。
冷玉也有一根,她從開學就戴著了。
「言言,你做的很棒,姥爺做的飯合小玉胃口嗎?」溫姥爺笑眯眯擼了把溫言的頭髮:「能幫助你的好朋友,姥姥姥爺都挺高興的。」
「好吃的,辛苦您二位了。」
安靜的臥室只剩窗外風雨和聲,溫言的手在檯燈暖光下瓷白,青藍血管蜿蜒伸向腕處的紅繩。
他轉了一圈手腕。
風聲雨聲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心臟跳動的聲音。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