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訊通的成績單消息發到家長手機里後,冷戚然大手一揮批了兩千元巨款給冷玉,加上過年的兩千塊壓歲錢,冷玉共坐擁四千元巨款。
她先買了一直捨不得買的新款羽毛球拍,又捯飭一番約了張憐憐和豆苗出門喝高端貨。
「你考第一啊?」張憐憐在給豆苗發信息,「我年排66,豆子166,別的不說吧挺吉利的。」
冷玉點完單「嗯」了一聲,「你提醒我了,我期末考沒發朋友圈呢。」
「困在冷雨」發布一條朋友圈:
#沉澱#不收徒#易如反掌
配圖是期末成績單。
張憐憐一邊點讚一邊撇嘴:「真夠裝的,裝貨。」
一陣香風飄過,冷玉沒抬頭,「這麼香絕對是豆子,她又走過頭了,信不信五秒鐘後豆子就給咱倆彈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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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玉手機響了。
把水靈靈的豆苗提溜回來,咖啡和甜點都上了。
「女士,這是您的Cream Citrus Pound Cake和Affogato、Sacher torte,另外Lavender Cappuccino和Ruisiteodo一會上,請慢用。」這家咖啡廳的服務員中英結合,冷玉聽的雲裡霧裡。
「不好意思,可以用中文翻譯一下嗎?我聽不懂。」
「Sorry女士,」服務員抬著下巴:「請尊重我,叫我Peter店長,我做的每一杯咖啡都是精緻的藝術品,每一件餐具都是我從海外淘來的孤品。」
冷玉從善如流點頭:「好的,Peter。」她沒再問Peter放的到底是什麼洋屁,因為她被裝到了。
張憐憐感嘆:「終於遇到比冷玉還裝的人了。」
拿攪拌勺攪拌著咖啡,冷玉挑眉:「所以我在逐幀學習。」
兩個人又拌了幾句嘴,卻見豆苗一動不動盯著某個方向,上嘴唇和下嘴唇的距離逐漸拉開。
冷玉手動幫豆苗合上下巴,隨著她的視線一齊望去。
冷玉上嘴唇和下嘴唇的距離逐漸拉開。
張憐憐手動幫冷玉合上下巴,隨著她倆的視線一齊望去。
張憐憐上嘴唇和下嘴唇的距離逐漸拉開。
昏暗的燈光下,一男一女側對著她們坐在角落的卡座。
男生戴著金絲眼鏡,人模狗樣,是邵樺。
女生,是宋越溪?
兩個人交談著什麼,光線太暗,看不清兩人的神色。
冷玉輕拍張憐憐的肩:「喂,你看的太明目張胆了吧。」
張憐憐咬唇。
看的明目張胆?他倆都坐這了還不能允許別人長眼睛啊!
豆苗眼中燃起八卦的火焰,她與冷玉對視欲要說些什麼,冷玉把手指放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豆子你可別八卦了,沒影的事兒。」
張憐憐的怨婦目光太過強烈,宋越溪感受到什麼,回頭。
兩邊尷尬地打了招呼,畢竟冷玉和邵樺的關係也不怎麼好,沒多說什麼。
這還是冷玉第一次見到宋越溪。
宋越溪的氣質完全蓋過邵樺,她五官並不算凌厲,卻無故散發出冷感,這種「冷」不是冷玉這種外表上的「冷」,而是由內而外的上位者的「冷」,就像經年寒冬中蓋在松柏上的積雪,雪下有森長青,也因如此,人如冬日肅松,心頭霜雪經年不化。
所以說感覺真是奇妙,冷玉在見到宋越溪本人的第一眼就判定宋越溪絕對是一個意志極其堅定的人,她說不出來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感受,只是直覺,她相信宋越溪家庭遭遇重大變故的傳聞是真的。
沒有遭遇苦難而磨礪心性的人,身上是沒有這種氣質的。
她和溫言甚至是邵樺身上都有這種氣質,但是都不如眼前人強烈。
「宋學姐,你們在咖啡廳……」張憐憐沒看邵樺,她直接問的宋越溪,話說到一半又不知道接下來怎麼問。
宋越溪表情淡淡:「和你們一樣,聊天。」
邵樺什麼也沒說,默認。
等兩人走出咖啡廳好遠,三人才回神。
「你能懂我的感覺嗎?」豆苗挖了一勺蛋糕,「宋越溪的氣質……哎,我說不上來,我沒看清宋越溪長啥樣的時候猜測他倆會不會早戀,但是看到真人之後,我就覺得,不可能。」
冷玉點頭。
「假期過了快一半,煩人。」冷玉準備去前台結帳,她囑咐:「看住張憐憐,別讓她魂跟那倆人跑了。」
「別煩,我聽我們班班主任說開學有研學。」豆苗把最後一點奶油刮乾淨。
「多少???」冷玉瞪大眼睛:「三杯咖啡兩塊蛋糕你收我二百七?」
主理人面帶微笑:「請您結帳,另外為了您下次光臨有更美好的體驗,可以向我提建議。」
「把你們店的燈換個亮點的。」
「……」
第一百零八次收到白紅的語文文言文指導文件後冷玉向現實妥協了,她期末語文喜提121,是大三科里考的最低的一門。
困在冷雨:雪,明天有時間嗎?能不能幫我補習補習文言文,白紅快罵死我了
困在冷雨:求帶.jpg
冷玉選擇求助全年級語文最好的同學————溫言。
全年級總分加起來最高的一對同桌二人優劣勢學科都很明顯,冷玉語文相對疲軟,溫言數學相對疲軟。
當然,這個疲軟只針對倆人自己,畢竟年一年二排面還是要有的。
過了好久才有消息回復的提示。
溫一盞茶:不好意思,冷玉,我現在不在檀州
冷玉眯起眼,她感覺溫言語氣很低落,雖然沒發語音,可是溫言平時回她信息的語氣不是這樣的。
困在冷雨:去哪裡瀟灑了?
溫一盞茶:有點事,在義大利
困在冷雨:行,那等你回來再約,多吃點披薩
溫言坐在客臥的床邊,他在媽媽義大利的家。
按下「好」,溫言剛要發送,手機又彈出冷玉的消息。
困在冷雨:開心一點
手機這頭,冷玉看著對話框,總覺得那簡單的幾個字里透著說不出的沉悶。她放下手機,窗外的陽光正好,七個小時時差之外的義大利,正是午後。
「開心一點……」溫言低聲重複一遍,他情緒低落得很淺,把低落看成不同的布料,他的低落就像絲綢,質地輕薄細膩,樣式又美觀,正是太輕薄了,落在身上沒什麼存在感,也太美觀了,旁人理所應當物化這種感受,把溫言的低落看作烘托他溫和氣質氛圍的一種裝飾品。
裝飾品就只是裝飾,裝飾沒有主體性。
高跟鞋不舒服,為了在觀感上更趨於物品美,一些人或多或少的非主觀意願去穿,也沒人關心這些人舒服不舒服,因為人不會關心物品會不會舒服;在不同的社會環境,不同的人被不同程度的物化,溫言的情緒在這個環境下是被物化的,他的情緒更多的被當作美感,是高跟鞋上的水晶,是「錦上添花」。
方才與媽媽、媽媽的男友羅伯塔吃晚飯時並沒人察覺到,他很低落,他是真的很低落。
絲綢就算緊蓋在人的頭顱之上,也不會使人窒息,不會窒息,就不會覺察,絲綢有孔眼,孔眼流著淚,淚水一滴滴、一滴滴地下滲,風一吹就蒸發了。
他媽媽五年沒見溫言,只當溫言性子就是這樣,淡淡的。
淡淡的,淡淡的低落,冷玉卻好像察覺出來了,從他的一句話。
他只是發了一句話,一句平平淡淡的家常話。
謝謝你。
謝謝你感知到我的情緒。
我本來不委屈的,委屈的前提條件是產生在意,在意才委屈。
我本來不在意的,因為他們不在意我,此刻有人在意我,我可以感到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