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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樓榭,你在監視我嗎?

  一條陌生簡訊。

  [小玉,我聽說你這兩天受傷沒去學校,很嚴重嗎?爸爸這邊能聯繫到一位不錯的骨科醫生,可不可以讓她見一下你,你受傷是有同學欺負你嗎?小玉,心裡難受不要一直憋著……]

  手指機械的往下翻,還有好幾條類似的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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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樓榭發的。

  冷玉盯著簡訊,大腦飛速運轉。知道她肋骨受傷的人不多,除了親近的朋友,就只有學校的醫務室和醫院有記錄。樓榭是重點高中的老師,那……

  她不敢再想下去。

  心裡湧上一種被人監視的黏膩不適感,樓榭和邵樺關係並不好,邵樺絕對不可能和他說關於自己的事,樓榭能得知冷玉受傷,還是很細緻的肋骨受傷,肯定有另外的渠道。

  她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她不知道要不要深究這種怪異的感受,潛意識告訴她她不想深究。

  反手扣住手機,冷玉扶著牆吐的翻江倒海。

  她清理完地板,跑到衛生間漱口,與鏡子裡的女孩對視。

  手術刀剖開人皮挖出血淋淋的心臟,也只能得到一顆冒熱氣的心臟,而不是這個人的情緒代碼。

  冷玉的情緒代碼湧現著大團大團的灰色,滴在地上濕噠噠地淌細流,順著心牆的縫隙紮根生出小簇叢叢的青苔,張牙舞爪鋪陳著陰濕的綠絨,織成一張帶著腥氣的大網,垂下來的絲線扯著她的面部線條組成「正常」的動態,就是壓抑的平靜,反過來叫平靜的壓抑,也湊合。

  家外是對外的表演場合,回家是對最愛的人的表演場合。

  冷玉最愛的人是冷戚然,她不希望冷戚然親吻女兒的傷口,她表演自己的不出格給冷戚然看。

  因為冷玉最愛冷戚然,特別愛冷戚然。

  冷玉沒有任何出格的情緒,表演的就是純粹的喜怒哀樂,沒有複雜情緒,複雜情緒往往代表著沉重、不平靜、甚至波濤洶湧。

  眨眨眼,冷玉意識到家裡沒有觀眾,沒有冷戚然會隱隱觀察她、擔心她的心理狀態,終於緩緩蹲在地上,她的背脊緊貼牆壁,面部肌肉放鬆下來,儘管也沒完全放鬆。

  她站起身,洗了把臉,然後徑直走向書桌,攤開了數學練習冊。無論多麼洶湧的情緒,最終都會被理性的公式和定理馴服,這是她多年來學會的,最有效的止痛藥。

  拉黑刪除簡訊,冷玉沒給張憐憐發微信。

  她一個人睡。

  演出第一天冷玉還是隨行sunlight眾人一起去現場了,前期宣傳沒白做,從上午開始入園的人就很多,冷玉遠遠就看到張憐憐站在檢票口等著自己,冷戚然她們在器材室調試設備,sunlight和歡聯遊樂園簽了一周的合同。

  固定的預售門票都售罄了,還有源源不斷的遊客買現場票進入。

  「冷玉!」張憐憐朝她招招手,上前在她脖子上掛了一個志願牌,「走走走,這人太多了。」

  說是志願者,兩個人其實就是來免費玩各種娛樂設施,骨頭還沒長好,冷玉隨便玩了些射擊廳這種輕鬆項目,拉著張憐憐去吃東西。

  「今天我可要狠狠宰你一頓。」冷玉啃著甜筒:「遊樂場吃的賣死貴,熱狗50一個,真能宰客。」

  張憐憐滿面紅光:「隨便吃!」她清楚sunlight能和歡聯合作全靠乾媽冷戚然,張憐憐真的非常感恩,她會把握住每一次機會,把日子過好。

  月亮正當空,來看sunlight演出的歌迷擠的人流水泄不通,冷玉和張憐憐掛著志願工作牌站在遠處角落,隨著音樂搖擺。

  「冷雨不斷擊打車幕

  像是在邀我停駐

  痛苦把一切星光都遮住

  一步一步,風太大已聽不清楚……」

  《流放》一出,沸騰的人群迎來高潮。

  台上冷戚然踩著鼓點,已唱過千百遍的旋律響起。

  「Now I want you to sing with me, OK?」冷戚然藏青色的頭髮在風中飛揚,「Three——two——one——」

  煙花在空中炸開,多麼俗套的場景。

  煙花、黑夜、樂隊、人群……多麼俗套的組合。

  可是,可是冷玉好喜歡。

  演出結束後台下的歌迷還在喊安可,陳璨指了指耳返,「大聲一點!」

  冷玉和張憐憐相視一笑,跟著歌迷一起舉起雙手:「安可!安可!」

  強勁的節奏重新響起,「今晚大家開心嗎!」

  「開心!」

  冷戚然自己也找了把吉他和吉他手對著嗨:「那就搖起來!」

  「在此感謝歡聯遊樂園的場地提供,以及各位朋友的支持,sunlight往後還有六天的駐唱,感謝各位捧場,希望大家在歡聯玩的開心。」

  下台後蓮姨給冷戚然來了個擁抱,又挨個感謝了sunlight的所有成員。

  張叔站在一旁,眼眶有些濕潤。

  蓮姨是精幹型的領導,張叔不善言辭更像她的下屬。

  「別客氣,我們也是收到了演出費的,再說能和歌迷見面一周我們也是很高興的。」陳璨應付不了這麼抒情的場面。

  盛大落幕,冷玉和張憐憐跟著其他工作人員清掃殘留的煙花碎屑和垃圾。

  「謝了。」

  「滾,別整這齣。」

  走在回家的路上,演出現場的喧囂還在耳邊迴響,但每靠近家門一步,那份熱鬧就褪色一分。

  當終於站在漆黑的樓道里時,她感覺自己像灰姑娘,十二點的鐘聲敲響,魔法消失,她又變回了那個需要獨自面對一切的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