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紅偷偷給嚴主任翻了個白眼,鬆了口氣。
嚴主任冷「哼」一聲,頂著一顫一顫的啤酒肚走了。
溫言和鍾義這兩天也沒遲到,三班的「遲到之星」流動黑旗今天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一次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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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紅仔細分析冷玉的各科失分情況後就勒令冷玉勒緊褲腰帶好好學語文。太不像話了,她可是語文班主任,自己的得意門生語文居然是六科里最差的!
冷玉坐在座位上眼皮打架,她無可奈何摸出一條濃縮咖啡液,習慣性往嘴裡直接倒。
保持著仰頭的動作,冷玉拿杯子朝嘴裡倒了點水,補充完晨讀所需咖啡因。
就算是七百多分的學霸,也逃不過上課打瞌睡定律,冷玉甚至在課堂上比一般人更嗜睡,這個問題讓她苦惱很多年,當然,現在也沒能解決。
睏倦無關錯對,早讀害死人類。
撐著頭有一搭沒一搭讀著課文,冷玉感覺溫言的視線在她身上若有若無停留。
側頭,正好和溫言對視。
溫言飛速收回目光,抿唇看語文書。
「怎麼了?」冷玉突然想到溫言昨天醉後的胡言亂語。
「哦~對,求、你、別、碰、他、手——」
溫言乾脆把書扣臉上了。
男生的手無意識捏緊衣角,整個人靠窗窩著,一副被現實打倒的模樣。
「誒,我又沒說是誰說的,你看你……」冷玉還沒調笑完溫言,白紅巡視過來伸手扒下溫言臉上的語文書。
白紅面帶不解,溫言平時一直是標準的三好學生形象,今天怎麼回事?
「溫言,你臉怎麼這麼紅,身體不舒服和老師說。」
溫言臉更紅了,他昨天到底都胡言亂語了些什麼?
苦笑著抓抓額前的碎發,溫言有些羞躁,更多的是抱歉。
醉酒不是亂說話為別人帶來困擾的理由。
「抱歉,冷玉。」溫言正襟危坐,「我昨天的話……給你帶來了困擾,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
溫言語塞,他只是,只是什麼?他只是不希望冷玉和商還應肢體接觸?
真好笑,冷玉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她想幹什麼幹什麼,關自己什麼事?
溫言想不通自己怎麼回事,他心跳劇烈跳動,第一次對自己的行為邏輯摸不著頭腦。
冷玉翻動著語文書,「行了,不逗你了,別這麼嚴肅,你是疲勞性糖分攝入過量導致言行失控綜合徵唄。」
她沒想那麼多,帶來困擾了嗎?
現在溫言好像很困擾。
過了好久,冷玉托著腮迷迷糊糊打瞌睡,耳邊有一道清淺的聲音。
「我只是……當時不舒服?」
這道聲音太淺了,自覺地卷進讀書聲里,一起成為給冷玉助眠的背景音。
大課間來找冷玉問題的人不少,其中甚至還有外班的,大概是好奇考了七百二的學生水平有多高。
冷玉更想睡覺,沒表現出心裡的煩躁,她斂神靜目,紅筆圈出第四個來問題的學生的疑問點。
她思路清晰,講法簡明扼要,講題的時候喜歡捏眉心,這是冷玉下意識的習慣動作,最近樓榭的事和備考的強度疊加,讓她吃不消。
溫言從外面打水回來,擠進人群擠回自己的座位。
「你休息一會,我來吧。」溫言從早讀開始就能感覺到冷玉其實狀態非常疲憊。
他不知道冷玉為什麼這麼疲憊,沒問,示意冷玉和他換個座兒,讓冷玉趴里側睡會兒。
問題的同學也習慣倆人交替著來講題,見冷玉累了,有點不好意思。
很多人喜歡問溫言題,他長得好看,性格溫和,看上去親和又沒什麼攻擊力,講題時比冷玉更細緻,還會時不時詢問未解決的疑惑點。
簡而言之,相比冷玉的鋒利,溫言顯得更「人性」。
人們天然敬畏鋒利的人,親近溫潤的人,這使得鋒利的人更有權威,而溫潤的人,有時會面臨一些苦惱。
比如此時。
「誒,溫言。今天哥們有點事兒,能不能幫哥幾個替個值日?」一個男同學哥倆好地握住溫言的手。
溫言臉上保持著優雅的微笑,手不動聲色地從男同學手中抽離出來。
男同學暗自詫異,溫言和他雖然差不多高,但身形明顯比他清瘦,怎麼力氣這麼大?
「給你面子你別不要啊,幫我值個日。」男同學語氣逐漸暴躁,他看溫言一直不順眼,自己好歹也是「謝哥」,溫言從來沒主動找他們幾個「哥」聊過天。
他與溫言對視,溫言茶色的眸子淡淡掃視著他,沒什麼溫度。
溫言正欲開口。
「不問題別擋後面同學問題啊?你有事找班主任報備准假走流程,找溫言有屁用?」
冷玉不耐煩地坐起來,擰了擰眉心,面色不善看向謝宇何,那個不太禮貌的男同學。
謝宇何臉色陰沉得滴水,他咬牙:「切,學習好了不起啊?管這麼寬你太平洋警察?」
輕「嘖」一聲,冷玉沒完全睡醒,說話懶洋洋的有點欠揍:「別偷換論題,我可沒說關於學習的事兒,是你麻煩別人辦事兒,哦,你說的替值日一般是一個人替你們一個組的值日,而且從沒有『替『回來過。」
之前梅好一個人做了一組值日,冷玉走得晚,還疑惑那天貌似不是梅好值日的時間才對,但她那天有約,沒來得及問什麼就急匆匆走了。
現在看來,謝宇何幾個人的小團體大概率也找過梅好,今天是溫言。
他們找的人都是「弱者」,或者說,看起來好欺負的人。
沒勁。
「關、關你什麼事!」謝宇何咽了口唾沫,「我又沒找你!」
冷玉挑眉,「這我同桌,找他就是找我,我不同意值日,那他也不能同意,你去找白紅走批假流程。」
旁邊有人起鬨,謝宇何下不來台,他咬牙切齒指著冷玉:「行,你等著。」
「嗯嗯,我等著。」冷玉譏誚地彈了彈肩上不存在的灰。
溫言看著冷玉,他其實自己可以處理好這件事的,只要他摘下這張無害的美麗面具,只要他收起溫柔謙和的微笑……溫言想讓自己看起來是個純粹的人。
可是冷玉就這麼幫他出頭了。
她不怕謝宇何他們報復她嗎?
因為她毫無顧慮,只是想保護他。
這個念頭一出來,溫言的唇抿得更緊了,心跳踩著詭異的節拍不可控地疾馳,周圍的嬉笑聲算是同頻的鼓點,編成某首樂曲誓要挖掘出他內心深處意識不到的某種情緒,亦或情愫?
冷玉才是那個純粹的人。
「謝謝。」
冷玉趴回去睡覺,擺擺手。
「繃著個嘴幹嘛,不是,你哭啦????!!!」冷玉一點都看不了別人哭,「喂,我還幫你了,你怎麼了溫言?」
人群散去後溫言坐在位置上一直垂著頭寫作業,冷玉想逗他玩湊過去看發現男生在沉默。
眼眶是濕的。
?
就是盈在眼眶的那種,也不明顯,挺好看的還。
「你怕謝宇何報復你啊?放心他不敢的,這種人欺軟怕硬,你硬氣他們就不敢動你的。」
「沒有沒有,我就是……剛才你為我出頭,我就是……有些……有些……」溫言認真看著冷玉,眼底的潮意清淺湧起,又徐徐鋪開,繼續流淌。
有些什麼呢?他明明語文很好,可是他表達不出。
或許是因為,很久沒有人這樣不問緣由、不計後果地,僅僅因為「他可能被欺負」就站出來擋在他面前。
這種毫無雜質的保護,像一束強光,刺痛了他習慣隱藏在溫和面具後的心。
太感動了?冷玉聞言一下子樂了,她把溫言的化學作業移至自己桌面,這種就小事而已,冷玉邊拿他作業和自己的對答案邊隨口應道:「小事一樁,請我吃鴨腿飯就行。」
「鴨腿飯?又是鴨腿飯!」張憐憐悶悶戳著零戰損率從冷玉盤子裡搶來的鴨腿感覺毫無成就感,因為冷玉在低頭背單詞,根本沒注意張憐憐的虎口搶食。
下周有檀州高中英語單詞賽,第一名有兩千塊錢獎金,冷玉知道後對著張憐憐發下毒誓一定要拿到這兩千塊錢,本來冷玉午飯都不想吃了,還是溫言生拉硬拽拽來吃飯的。
溫言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