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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貴妃是妃上面那個

  她沒拆穿。

  手擱在他胸口,掌心貼著那層薄布,底下的跳動一下一下頂著她的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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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衍低頭看她。

  蘇雲鳶仰著臉,右肩裹著紗布,頭髮散了大半,眼圈紅撲撲的。整個人歪在他懷裡,像一隻淋了雨被人撈回來的小東西。

  「你騙我。」她說。

  他的手停在她後背。

  「什麼都沒了,你騙人。」她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指骨磕在他鎖骨上,悶悶的。「要是什麼都沒了,你不會那個表情。」

  蕭衍沒開口。

  她的聲音軟下去。「不告訴我也行。但你得吃飯。」

  他喉結動了一下。

  「你不吃飯,我就不吃藥。」

  他低頭。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嘴抿成一條線,下巴抬起來,一副要跟他耗到底的架勢。

  他嘴角鬆了一點。那根繃了三天的線終於有了個縫。

  「朕讓人傳膳。」

  「那我看著你吃。」

  他沒反駁。伸手把她散掉的頭髮攏到耳後,指腹擦過耳垂,在那塊薄薄的軟肉上停了一息。

  蘇雲鳶的耳根燒起來了。

  他的手沿著耳廓往下劃,慢得像在描一筆工筆。

  她偏了偏頭想躲,脖子一動牽到右肩的傷,嘶了一聲。

  他的手立刻收回去。

  「別動。」

  「你先別碰我耳朵。」

  他看著她。她的臉從頰骨紅到脖頸,紗布底下那截鎖骨也泛了粉。

  他垂下眼,喉結又滾了一下。拇指蜷進掌心,攥了一下,鬆開。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顧蘅說,月余不能劇烈活動。」

  蘇雲鳶點頭。「嗯,她跟我說了,我會乖乖養傷的。」

  他又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像壓了一層化不開的墨。

  她總覺得他這眼神不對。說的是養傷的事,看她的樣子卻像在忍什麼。

  「怎麼了?」

  「沒有。」他轉身叫福安傳膳。

  膳食擺了一矮桌。他坐在床邊吃,她靠在軟枕上盯著他,一筷子都不許他落空。

  他吃了半碗飯,她才肯喝藥。

  藥苦。她皺著臉把碗遞給碧桃,嘴巴撇了兩下,舌頭縮在牙齒後面。

  蕭衍從袖中摸出一包蜜餞。

  蘇雲鳶眼睛亮了。伸手要拿,他把蜜餞舉高了一寸。

  「再喝半碗。」

  「不要。」

  他把蜜餞收回袖中。

  蘇雲鳶盯著他的袖口。盯了三息。咬著牙把碧桃手裡那半碗藥奪過來,一仰頭灌了下去。

  碧桃驚得手一縮。

  她放下碗,眼淚都苦出來了,伸手朝他攤掌。

  他把蜜餞放在她掌心。她塞了一顆進嘴裡,含著,腮幫子鼓起來,眉頭才慢慢鬆開。

  蕭衍看著她鼓起來的腮幫子,眼底的烏青壓著一層說不出的柔軟。

  他伸手,拇指擦過她嘴角一點藥漬。動作很輕,像在碰一片薄紙。

  蘇雲鳶嘴巴停了。含著蜜餞看他,兩腮鼓鼓的。

  他的手停在她唇角,沒收。

  空氣安靜了一拍。碧桃低著頭退了兩步,退到帘子外,把帘子放下了。

  他的拇指從嘴角滑到下頜,沿著下頜線收到耳下。

  蘇雲鳶咽了口蜜餞。甜味混著藥的苦澀,從舌根滾下去。

  「陛下。」她的聲音小了。

  「嗯?」

  「你老碰我臉。」

  「不想讓朕碰?」

  她沒說話。臉頰在他掌心裡燙得厲害。

  「……沒說不想。」

  他的呼吸重了一拍。手掌收緊,把她半張臉攏在掌心裡,拇指來回蹭著她的顴骨。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啞得像沒淬好的鐵。

  「三天後,有道旨意給你。」

  「什麼旨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想追問。他已經俯下身,嘴唇貼在她額頭。溫熱的氣息噴在她鬢角的碎發上。

  落了一下,就走了。

  蘇雲鳶摸了摸額頭。那一小塊皮膚上還留著熱度。碧桃掀簾進來時,一眼看見她主子紅透了的兩隻耳朵。

  「娘娘?」

  「別問。」蘇雲鳶把臉埋進被子。

  三日後。

  福安捧著明黃捲軸走進昭陽殿。身後四名內侍,兩個捧香爐,兩個捧冊寶,儀仗不大,排場齊整。

  蘇雲鳶正讓碧桃梳頭。右肩使不上力,左邊髮髻挽好了,右邊還散著。

  碧桃看見那道明黃絹帛,梳子啪地砸在地上。

  「貴嬪娘娘接旨。」

  蘇雲鳶跪下去。碧桃也跪了,跪得比她還快。

  福安展開捲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貴嬪蘇氏,柔嘉淑德,侍上以誠。前有告密社稷之功,今遭險厄不改其志,著晉封貴妃,賜居昭陽殿如故,增份例依制。欽此。」

  蘇雲鳶跪在原地,腦子裡嗡了一聲。

  她抬頭看福安。福安把聖旨遞到面前,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恭喜貴妃娘娘。」

  她接旨的手在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碧桃已經哭了。嗝打得一句話斷成三截。

  「碧桃。」

  「嗯嗯嗯。」

  「貴妃……是妃上面那個?」

  碧桃拼命點頭。「是!除了皇后就是您了!」

  蘇雲鳶捧著聖旨坐回床沿。愣了好一陣子,拿袖子捂住了臉。聲音從布料底下悶出來,帶著潮氣。

  「我怕我做不好。」

  消息傳出去,不到半個時辰。

  盧月照的茶盞擱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脆響。

  「貴妃?連妃位都跳了?」

  宮女不敢接話。她腮幫子繃了好幾下,茶水晃出杯沿灑了半條桌裙,拂袖起身,帘子被扯得嘩啦作響。

  顧婉儀聽到時正繡牡丹。針懸了一息,又落下去,紅線拉得筆直。

  「知道了。」

  收線時絲線勒進指縫,嵌出一道紅印。她的笑沒變。

  謝清檀合上手裡的書。坐了很久,起身理了理衣裙。

  「備一盒傷藥送去昭陽殿。」

  宮女出去了。謝清檀靠在窗框上,看院中老槐樹。風卷著葉子翻了幾個來回。

  謝家給她畫了一條路。分寵、固位、替家族拿到話語權。路畫得清楚,每一步都有籌謀。

  可第一步就走不通。

  面前那個女人不爭、不搶,被推到刀口下還在問那個男人吃沒吃飯。

  謝清檀閉了閉眼。

  慈寧宮。

  衛嬤嬤遞來消息時,陸太后正抄經。

  筆尖懸住了。墨點墜在宣紙上,洇開一團黑。

  她擱下筆,拈起腕間佛珠,一顆一顆撥過去。

  「貴妃。」太后把這兩個字碾了一遍。「連妃位都跳了。」

  衛嬤嬤不做聲。

  太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了。她皺了皺眉,還是咽下去了。

  「他這一步,邁得急了。」

  殿裡安靜。銅爐里的香灰墜了一截。

  衛嬤嬤在這宮裡待了二十年。知道哪些話等得起,哪些話催不得。

  太后放下茶盞。手指在杯沿上繞了一圈,目光落在佛經上那團墨點。

  「不過,也不算無理。」

  衛嬤嬤略抬了抬眼。

  太后的聲音輕下去,像隔了一層紗。

  「總比讓那些世家女,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