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9章 他三天沒上朝

  摺子散了一地。

  蕭衍從養心殿跑到昭陽殿,沒坐輦,沒等人引路。福安在後面追,追不上,玄色常服的衣角在廊柱間划過去,帶起一陣冷風。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昭陽殿裡的燈全點了。

  顧蘅跪在床邊,袖子卷到肘上,銀針夾在齒間。藥箱敞著,裡面的紗布和止血散已經用了一半。

  蘇雲鳶躺在床上,臉朝里,右肩的衣裳被剪開了。傷口從肩頭拉到手臂,翻著皮肉,血還在往外涌。

  蕭衍站在門口。

  顧蘅頭也沒回。

  「陛下往後退三步。」

  她的手穩得像在案上寫字。銀針捏在指間,一針一針縫合皮肉。每落一針,蘇雲鳶的身體就抽搐一下。她昏著,咬不了牙,只有呼吸跟著縮緊。

  福安擋在蕭衍身前,彎著腰,聲音壓到嗓子底。

  「陛下,讓顧醫官先處置。」

  蕭衍沒動。

  他看著那條傷口。血從白色的紗布底下洇出來,染紅了顧蘅的手指。

  福安看見他的嘴唇失了顏色。比床上那個躺著的人還白。

  顧蘅縫了七針。止血散敷上去,紗布裹了三層。她抽出最後一根銀針時,手腕上沾滿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她起身,退後兩步。

  「傷口未及要害,但失血太多。藥已經灌了第一碗,後面每隔兩個時辰再灌一碗。」

  蕭衍走到床邊。

  他蹲下來。

  顧蘅做了十一年大夫。見過將軍斷腿不喊疼的,見過產婦咬碎牙根不吭聲的。沒見過一個帝王蹲在床邊,伸出手去碰病人的臉,手指抖得碰了三次才碰上。

  「出去。」

  顧蘅收起藥箱退出去了。

  殿門合上的那一刻,她在門檻外站了兩息。

  殿裡沒有聲音。

  一個字都沒有。

  碧桃蹲在廊柱根下。眼睛已經腫成了兩條縫,帕子濕透了擰不出水。春杏蹲在她旁邊,把自己的帕子遞過去,碧桃接了,沒擦臉,攥在手裡,指節絞得一拱一拱的。

  「我沒攔住。」她聲音全啞了,像砂紙磨過嗓子。

  春杏拉她的胳膊。

  「你趴在小姐身上替她擋了一刺,怎麼叫沒攔住。」

  「就是沒攔住。」碧桃把臉埋進膝蓋。「是我說的要出去透氣也行,是我沒堅持留在殿裡。」

  春杏不知道該怎麼接。

  福安從殿門出來,經過碧桃身邊時腳步慢了一拍。他看了看蹲在地上哭的丫頭,又看了看身後緊閉的殿門。

  「碧桃。」

  碧桃抬頭。

  福安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聽得見。

  「你主子沒事。陛下在裡面守著。」

  碧桃的眼淚又噼里啪啦砸下來。

  福安抬起手,像要拍拍她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收回去。轉身走進側殿,開始安排封宮。所有進出昭陽殿的宮人登記造冊,膳食由御膳房單獨備送,傳話一律經他過手。

  消息還是傳出去了。

  那天夜裡,養心殿沒有亮燈。朝臣遞進去的摺子堆在廊下,沒人收。

  第二天早朝,龍椅空了。

  第三天,還是空的。

  朝臣們在金鑾殿前站了兩個早晨。議論聲從袖口底下漏出來,幾位老臣交換了眼神,誰都沒敢先開口。

  福安在養心殿和昭陽殿之間跑了三天。腳底板磨穿了兩雙布鞋,嗓子喊啞了,只能拿筆寫條子傳話。

  有御史遞了摺子,問聖躬是否抱恙。

  福安看了一眼,沒往裡送。

  昭陽殿內室。

  蘇雲鳶燒了兩天。

  顧蘅每隔兩個時辰來換藥,每次進殿都能看見同樣的畫面。

  蕭衍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沒換衣裳,下巴冒出了青茬。左手握著蘇雲鳶的手,右手搭在她額頭上試溫度。

  不是偶爾試一次。

  顧蘅進殿到退出殿,前後大約一炷香。這一炷香裡面,他的右手從額頭摸到臉頰,又從臉頰摸回額頭,來來回回,像在確認什麼。她拆紗布的時候,他的目光釘在傷口上,喉結滾了兩下,手指攥著蘇雲鳶的手骨節泛青。

  第二天換藥。顧蘅揭開紗布,傷口邊緣開始收攏,沒有化膿。她鬆了一口氣。

  「傷口在癒合。」

  蕭衍沒應聲。

  顧蘅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裡布滿紅血絲,眼眶底下發青。三天了,她沒見他躺下過。

  她把新紗布裹好,退到三步外。

  「陛下。她會醒的。」

  第三天。

  天蒙蒙亮。窗紙透進來一層灰白的光,落在被面上。

  蘇雲鳶的睫毛動了。

  蕭衍感覺到了。他的手一直擱在她手背上。那隻手突然不是軟的了。指頭動了一下,彎了彎,像在找什麼東西。

  他把手收緊了一點。

  她的手指搭上來了。搭在他的掌心裡,力氣小得像只剛出殼的雛鳥蹬腿。

  蘇雲鳶睜開眼。

  視線模模糊糊的,天花板的橫樑晃了幾下才停住。

  她偏過頭。

  一張臉。

  眉眼冷峻,可是眼圈底下烏青得像淤傷。胡茬扎出來了,下巴上一層青黑色的短碴。嘴唇乾裂,起了皮。

  衣裳皺成一團,袖口上有褐色的痕跡。

  血跡。她的血。

  蘇雲鳶張了張嘴。

  嗓子幹得說不出話。乾咽了一下,喉嚨火辣辣地疼。

  蕭衍已經探過身來了。他端起桌上放了整夜的溫水,把杯沿湊到她嘴邊。手還在抖。水灑了幾滴在她下巴上。

  蘇雲鳶喝了一小口。

  她沒有說「我好疼」。

  她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你……沒睡?」

  三個字。

  聲音啞得像破了洞的風箱,輕得快被窗紙外的鳥叫吞掉了。

  蕭衍的手攥她攥得更緊了。

  掌心滾燙,骨節嵌進她的指縫裡。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塌下去了。

  沒說話。

  蘇雲鳶的眼眶熱了。她想抬手摸他的頭髮,右肩剛一動就疼得倒吸一口氣。

  蕭衍的頭猛地抬起來。

  「別動。」

  聲音沙得不像他的。

  蘇雲鳶老老實實不動了。眼淚從眼角滑下去,淌進耳朵里。

  「你瘦了。」

  蕭衍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上,拇指擦過她的眼角。動作很輕,像怕把她碰碎。

  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蘅帶著藥箱進來,看見蘇雲鳶睜著眼,步子頓了一拍,隨即快步走到床邊。

  診脈。查瞳。翻開紗布看傷口。

  她把該查的查完,退出內室,在偏廳碰見了福安。

  「傷不致命,但貴嬪身底子弱,需靜養月余。」

  福安點頭,轉身往內室走。

  帘子還沒掀開,裡面傳出一個聲音。

  低啞,帶著三天沒合眼的沙礫感,卻冷得像刀鋒重新淬過了一遍。

  「朕的話還沒說完——陸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