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蕭衍加了六個暗哨,紀青帶人把御花園翻了兩遍。假山後面的排水溝焊了鐵柵,東華門外的雜物庫派了唐礪的人蹲守。
第四天午後,蘇雲鳶又出了門。
素硯教完宮務課,她揉了揉寫字寫酸的手腕,對碧桃說想去透口氣。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碧桃不樂意。上回從花徑跑回來的事她還記著,雖然蘇雲鳶什麼都沒說,但那天晚上她翻了三次身才睡著。
「就走走。」蘇雲鳶把袖子裡的錦囊按了按,那隻裝著燒焦衣角的舊錦囊從王府帶進宮,一直貼身收著。「悶在殿裡腦子轉不動。」
碧桃拗不過她。
東廊底下蹲著兩個灑掃太監,一個掃地,一個擦欄杆。蘇雲鳶經過時,擦欄杆那個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紀青在假山後面的老槐樹上趴了半個時辰。他把今天的路線重新走了一輪,每個拐角、每叢矮灌木都查過。
乾淨。
蘇雲鳶沿花徑慢慢走。白玉蘭只剩枝頭最後幾朵,花瓣蔫了邊,風一吹就掉。她走到一棵石榴樹前面停住,低頭看樹根旁冒出來的一簇野草。
碧桃跟在兩步外,嘴裡說著今天學的排班要點。
紀青的目光從樹冠縫隙里掃過花徑兩側。
沒有異常。
他的視線移到假山北面。那裡有一道矮牆,牆外是浣衣局的雜院。上次排查時牆根堆著幾筐髒衣裳,今天筐還在,位置沒變。
筐底下多了一道痕。
泥地上的拖痕,像有人把筐挪開過,又放回去了。
紀青的後背繃緊。
他從樹上翻下來的同時,假山北面的矮牆上冒出兩個人影。
灰布短褐,臉上蒙著黑巾,一人持短刀,一人攥著三棱刺。從矮牆翻過來的動作極快,落地幾乎沒有聲響,腳尖點地就往花徑方向撲。
二十步。
蘇雲鳶還蹲在石榴樹前,沒抬頭。
紀青拔刀截向前面那個。兩把刀撞在一處,鐵器交擊的脆響炸開,把碧桃嚇得尖叫出聲。
蘇雲鳶猛地站起來。
第二個人繞過了紀青。
三棱刺帶著風聲,直奔她的咽喉。
蘇雲鳶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她往左一歪,三棱刺擦著她的右肩划過去。
疼。
像被燒紅的鐵條燙了一下,從肩頭一直燙到手肘。她往後踉蹌了兩步,腳跟絆上石徑邊沿,整個人摔在地上。
血從肩口的衣裳裂口湧出來,白色襦裙上洇開一片紅,比石榴花還刺眼。
碧桃撲過來了。
她沒有跑。兩條腿抖得站不穩,可她撲過來,整個人趴在蘇雲鳶身上,把主子壓在底下。
「小姐!小姐!」
聲音尖得破了音,哭腔和喊聲攪在一塊。
蘇雲鳶摔倒的時候,兩隻手沒有去捂傷口。
她捂的是袖子裡的錦囊。
那隻舊錦囊被她按在胸前,手指扣得死緊,骨節嵌進綢面里。
紀青和第一個死士纏鬥了三招。對方刀法不講章法,全是拼命的路數,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紀青側身讓開一刀,反手從肋下遞出去,刀尖扎進對方小臂。
短刀落地。
死士不退,空手抓住紀青的刀刃往前撞。
第二個人見一刺沒得手,掉頭又撲向蘇雲鳶。碧桃趴在蘇雲鳶身上,後背完全暴露在三棱刺下。
紀青踹開第一個人,拔刀回身。
來不及了。
他把刀擲出去。
短刀在空中翻了一圈,刀柄砸在第二個死士的手腕上。三棱刺歪了,扎進碧桃身側的石板,迸出一串火星。
紀青三步衝到近前,空手扣住死士的脖子往地上摁。
矮牆方向傳來弓弦響。
一支短箭。
箭頭扎進紀青的後背,在左肩胛骨下方。他的身體晃了一下,手上的力氣沒松。
把死士的臉死死按在石板上,膝蓋壓住對方的腰。
灑掃太監服的暗哨從東廊兩側跑過來,四個人。兩個撲向矮牆方向追射箭者,兩個過來幫紀青壓人。
第一個死士倒在三步外。嘴角有血沫,牙關緊咬,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兩下,身體抽搐了幾息,不動了。
嘴裡有碎瓷的味道。
毒囊。
紀青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他後背的箭杆還插著,血順著黑衣往下淌,染濕了腰帶,滴在石徑上。
他先轉頭看蘇雲鳶。
碧桃還趴在她身上,哭得渾身發抖。蘇雲鳶的臉埋在碧桃肩窩裡,右肩的血把兩個人的衣裳粘在一起。
錦囊還在她手裡。
紀青聽見她在喘氣。急促的,帶著嗚咽的喘息,但是活的。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後背的血流得更快了。
禁軍的腳步聲從長廊方向涌過來,甲片碰撞的聲響由遠及近。秦錚的嗓門隔著半個御花園都聽得見。
紀青沒有等禁軍到場。他把活著的死士交給暗哨,抬手按住後背的箭杆。
箭沒入肉兩寸。拔不得,只能先折斷杆子。
他單手掰斷箭杆,悶哼都沒有,只皺了一下眉。
血濺在腳邊的白玉蘭花瓣上。
養心殿。
蕭衍在批當日第三本摺子。硃筆擱在筆架上,茶涼了沒換。偏殿的門關著,窗簾半落,夕陽的光從簾縫裡切進來,照在他的手背上。
廊下的腳步聲急了。
那種急法不對。福安跟了他大半輩子,步子從來是一個節拍。快也勻,慢也穩。
這回不勻了。
拖了一步,又趕了兩步,像腿在抖。
門被推開。
福安站在門口,臉上的血色全沒了。嘴唇哆嗦著張開,喉結滾了兩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貴嬪,傷了。」
摺子從蕭衍手裡掉下去。
硃筆滾過桌沿,落在地上,砸出一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