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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血濺白裙

  三天。

  蕭衍加了六個暗哨,紀青帶人把御花園翻了兩遍。假山後面的排水溝焊了鐵柵,東華門外的雜物庫派了唐礪的人蹲守。

  第四天午後,蘇雲鳶又出了門。

  素硯教完宮務課,她揉了揉寫字寫酸的手腕,對碧桃說想去透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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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桃不樂意。上回從花徑跑回來的事她還記著,雖然蘇雲鳶什麼都沒說,但那天晚上她翻了三次身才睡著。

  「就走走。」蘇雲鳶把袖子裡的錦囊按了按,那隻裝著燒焦衣角的舊錦囊從王府帶進宮,一直貼身收著。「悶在殿裡腦子轉不動。」

  碧桃拗不過她。

  東廊底下蹲著兩個灑掃太監,一個掃地,一個擦欄杆。蘇雲鳶經過時,擦欄杆那個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紀青在假山後面的老槐樹上趴了半個時辰。他把今天的路線重新走了一輪,每個拐角、每叢矮灌木都查過。

  乾淨。

  蘇雲鳶沿花徑慢慢走。白玉蘭只剩枝頭最後幾朵,花瓣蔫了邊,風一吹就掉。她走到一棵石榴樹前面停住,低頭看樹根旁冒出來的一簇野草。

  碧桃跟在兩步外,嘴裡說著今天學的排班要點。

  紀青的目光從樹冠縫隙里掃過花徑兩側。

  沒有異常。

  他的視線移到假山北面。那裡有一道矮牆,牆外是浣衣局的雜院。上次排查時牆根堆著幾筐髒衣裳,今天筐還在,位置沒變。

  筐底下多了一道痕。

  泥地上的拖痕,像有人把筐挪開過,又放回去了。

  紀青的後背繃緊。

  他從樹上翻下來的同時,假山北面的矮牆上冒出兩個人影。

  灰布短褐,臉上蒙著黑巾,一人持短刀,一人攥著三棱刺。從矮牆翻過來的動作極快,落地幾乎沒有聲響,腳尖點地就往花徑方向撲。

  二十步。

  蘇雲鳶還蹲在石榴樹前,沒抬頭。

  紀青拔刀截向前面那個。兩把刀撞在一處,鐵器交擊的脆響炸開,把碧桃嚇得尖叫出聲。

  蘇雲鳶猛地站起來。

  第二個人繞過了紀青。

  三棱刺帶著風聲,直奔她的咽喉。

  蘇雲鳶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她往左一歪,三棱刺擦著她的右肩划過去。

  疼。

  像被燒紅的鐵條燙了一下,從肩頭一直燙到手肘。她往後踉蹌了兩步,腳跟絆上石徑邊沿,整個人摔在地上。

  血從肩口的衣裳裂口湧出來,白色襦裙上洇開一片紅,比石榴花還刺眼。

  碧桃撲過來了。

  她沒有跑。兩條腿抖得站不穩,可她撲過來,整個人趴在蘇雲鳶身上,把主子壓在底下。

  「小姐!小姐!」

  聲音尖得破了音,哭腔和喊聲攪在一塊。

  蘇雲鳶摔倒的時候,兩隻手沒有去捂傷口。

  她捂的是袖子裡的錦囊。

  那隻舊錦囊被她按在胸前,手指扣得死緊,骨節嵌進綢面里。

  紀青和第一個死士纏鬥了三招。對方刀法不講章法,全是拼命的路數,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紀青側身讓開一刀,反手從肋下遞出去,刀尖扎進對方小臂。

  短刀落地。

  死士不退,空手抓住紀青的刀刃往前撞。

  第二個人見一刺沒得手,掉頭又撲向蘇雲鳶。碧桃趴在蘇雲鳶身上,後背完全暴露在三棱刺下。

  紀青踹開第一個人,拔刀回身。

  來不及了。

  他把刀擲出去。

  短刀在空中翻了一圈,刀柄砸在第二個死士的手腕上。三棱刺歪了,扎進碧桃身側的石板,迸出一串火星。

  紀青三步衝到近前,空手扣住死士的脖子往地上摁。

  矮牆方向傳來弓弦響。

  一支短箭。

  箭頭扎進紀青的後背,在左肩胛骨下方。他的身體晃了一下,手上的力氣沒松。

  把死士的臉死死按在石板上,膝蓋壓住對方的腰。

  灑掃太監服的暗哨從東廊兩側跑過來,四個人。兩個撲向矮牆方向追射箭者,兩個過來幫紀青壓人。

  第一個死士倒在三步外。嘴角有血沫,牙關緊咬,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兩下,身體抽搐了幾息,不動了。

  嘴裡有碎瓷的味道。

  毒囊。

  紀青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他後背的箭杆還插著,血順著黑衣往下淌,染濕了腰帶,滴在石徑上。

  他先轉頭看蘇雲鳶。

  碧桃還趴在她身上,哭得渾身發抖。蘇雲鳶的臉埋在碧桃肩窩裡,右肩的血把兩個人的衣裳粘在一起。

  錦囊還在她手裡。

  紀青聽見她在喘氣。急促的,帶著嗚咽的喘息,但是活的。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後背的血流得更快了。

  禁軍的腳步聲從長廊方向涌過來,甲片碰撞的聲響由遠及近。秦錚的嗓門隔著半個御花園都聽得見。

  紀青沒有等禁軍到場。他把活著的死士交給暗哨,抬手按住後背的箭杆。

  箭沒入肉兩寸。拔不得,只能先折斷杆子。

  他單手掰斷箭杆,悶哼都沒有,只皺了一下眉。

  血濺在腳邊的白玉蘭花瓣上。

  養心殿。

  蕭衍在批當日第三本摺子。硃筆擱在筆架上,茶涼了沒換。偏殿的門關著,窗簾半落,夕陽的光從簾縫裡切進來,照在他的手背上。

  廊下的腳步聲急了。

  那種急法不對。福安跟了他大半輩子,步子從來是一個節拍。快也勻,慢也穩。

  這回不勻了。

  拖了一步,又趕了兩步,像腿在抖。

  門被推開。

  福安站在門口,臉上的血色全沒了。嘴唇哆嗦著張開,喉結滾了兩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貴嬪,傷了。」

  摺子從蕭衍手裡掉下去。

  硃筆滾過桌沿,落在地上,砸出一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