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頭頂冷白的燈光潑灑下來,將整個房間染著一片寡白。
裴聞晏虛弱地靠坐在床頭,決絕話語傳入耳朵的那一瞬間,眸底已經浸出濕紅,「你……你說什麼?」
她說死?
她要和他一起死?
害怕嗎?
答案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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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那麼明媚、燦爛、單純又陽光的女孩,竟然有一天會說出這麼偏激的話?
是他造成的。
他仔細凝視著她的神情動作,即便她已經在刻意遮掩,但他還是發現了,她的肩膀在抖,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腦子裡的那根弦忽然間繃緊了。
「乖乖!」他的眼神慢慢軟下去,纏著恐慌、疼惜、無助與哀求,強忍住下床去抱她的衝動,「是哥哥的錯,我不逼你做任何決定了,求你,別拿自己賭氣!」
「我沒有賭氣的,聞晏哥哥!」
她垂下眼睫,從記憶恢復到現在,她從未有過這麼平靜的時候,好似真有那麼一天,她也不會害怕。
「我利用了你對我的好,卻又狠心拒絕你的感情,是我對不住你!你可以怨我,怪我,甚至恨我,但請你保重好自己的身體!」
我承擔不了這場「以愛之名」弒殺的後果!
「我承認自己很虛偽、很不要臉……」
裴聞晏臉色白的嚇人,眼底紅血絲遍布,聲音帶著無措的卑微:「乖乖,不要這麼說自己,你有氣沖我發,我欺騙你是我混蛋,要分開、要疏離都可以,你別傷害自己!」
她的聲音已經哽咽,抬起手臂輕輕擦拭著淚水,「可我現在沒辦法裝作若無其事的什麼也沒發生,我不能選你的!」
我不能背叛我的哥哥!
因為哭泣,顧之意已經越發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一恍神,她已經落入了裴聞晏的懷抱。
「乖乖,別哭!」他的聲線也並不怎麼平穩,隱隱帶著哭腔,「我會保重好自己,你也不要有那種想法,好不好?」
顧之意哭得軟了力,一時沒有推得開他,「聞晏哥哥,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下次見面我們就是陌生人了!」
裴聞晏身體一僵,慢慢往後撤開一步,雙目猩紅又帶著哀淒,「乖乖,即便我不逼你在我和陸章澤之間做選擇了,你也要和我劃清界限,連朋友都不願意和我做了嗎?」
就因為他順勢而為的欺騙嗎?
難道他陸章澤就沒有欺騙過她?
他的手段不光彩,難道陸章澤就是什么正人君子嗎?
陸章澤在國外和別人糾纏時,又何曾想過顧之意?
四年前,她明明說過不愛陸章澤了!
他以為自己有機會的……
顧之意嗓音沙啞乾澀,平淡到幾近漠然:「到現在,你還是不肯跟我說實話嗎?」
「對……對不起!」裴聞晏心臟鈍痛,語氣變得遲緩,「我不該騙你,可是我想見你,我想跟你解釋的……」
「所以,你設計讓瑪雅引我過來,想用苦肉計讓我心軟,對嗎?」
「沒有……我真的……」身體出現了問題。
他的辯解變得無力又蒼白,映入顧之意眼帘卻儘是些虛偽姿態。
「如你所願,我來了!」顧之意緩了一會,又恢復了以往的疏淡,「可是我不喜歡受人威脅,裴總以死相逼,我並不害怕,橫豎不過是一命償一命!」
平靜無波的語氣卻說出極度偏執的話,實在讓裴聞晏慌了神。
「我沒有,你誤會了!」
「是嗎?我的手機是你給的,在此之前我並未與瑪雅聯繫過,她怎麼會有我的新號碼?難道不是裴總有意為之?」
裴聞晏突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
「不過沒關係,我甘願入套!」
她的臉上終於現出了幾分笑意,氤氳著霧氣的眉眼依然恬靜如初,只是言辭句句珠璣,好似一柄柄冰刃將他釘死在罪名柱上,「我曾經問過你,是否有參與過四年前我大哥遭遇的那場車禍,你說感情經不起猜忌……」
「好,我信了,我信你會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哪怕再如何與我哥哥不對付也不會傷他,可結果呢?」
「你說你喜歡我,可你幫著霍瑾毅對我哥下毒手的時候,你就不怕我知道後會殺了你嗎?」
裴聞晏瞳孔一怔,眸色極速變化,有驚恐也有不安,「乖乖,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了!」顧之意清涼的眼眸忽然覆上一層死寂的灰,「你對我只有無盡的謊言,即便我們真的走到了一起,也會散的!感情經不起猜忌,更經不起欺騙的!」
「不是,我沒有對你大哥動手,我根本不知道霍瑾毅要借我的手對付你哥……」
「那陸章澤呢?你敢說你從頭到尾沒想置他於死地?」
裴聞晏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緊,臉色白了又白,否認的話始終堵在嘴邊,說不出來。
她說感情經不起欺騙,他還要繼續嗎?
見他啞口無言,顧之意紅著眼眶輕笑出聲,「你明知道他們都是我在乎的人,你又幹了什麼呢?這就是你的愛嗎?如果我的記憶沒恢復,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將我困在謊言裡呢?你不累嗎?」
裴聞晏情緒爆發,「那你呢,有沒有想過我?我追在你身後那麼多年,你有沒有哪怕一刻看見過我呢?你的眼裡只有你哥和陸章澤,我算什麼?」
「你說拿我當哥哥,那為什麼姜鈞霆、宋馳都不是你的親哥,你卻對他們比對我好?陸章澤丟下你和別人纏綿時,分明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可你從未看過我一眼,你追著他跑的時候,有沒有想起身後還有一個一直在等著你的我呢?」
「因為他們不要求我給任何回報!」顧之意的氣性被點燃,音調拔高,「而你,一直希望我給你肯定的反饋,但凡事情偏離你的預想軌道,你就會想方設法參與,哪怕你明知道後果是我會受到傷害,你也毫不在乎!」
裴聞晏被戳中肺管子,厲聲喝道:「你憑什麼說我不在乎你?我九歲就喜歡你了……」
「那不是喜歡,是占有欲,是你的私心作祟!」
兩人逐漸失控,聲音一下比一下大,直到陸章澤踢門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