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章澤將顧之意帶離醫院,卻又在晚上十一點叩響了搶救室的燈光。
「家屬在外等待,手術室內嚴禁踏入,請不要耽誤患者救治!」
兩名身著綠色手術服的護士一左一右攔住了陸章澤和顧今安兩人。
猩紅的搶救燈不知疲倦地閃爍著,映照在兩個男人身上,映拓出一地的蒼涼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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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章澤雙膝失去支撐,跪倒在地,素來高大的身影變得脆弱又無助。
深夜的長廊,死寂般空曠,厚重的手術室門板隔絕了所有的聲音,冰冷又無情地將生死隔絕在這一扇門之間。
「哥!」顧今安哭得雙目通紅,聲線極度嘶啞,「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早該發現的!
他自詡最了解姐姐,卻一點沒察覺到她的不尋常……
陸章澤跪在原地一動不動,聽到弟弟的聲音才緩緩掀眸,眼底儘是荒蕪的空洞,「別哭了!你姐姐是福星,她會沒事的!」
聲音很輕,聽不出沒有絲毫暖意,只是在機械的安慰。
已經臨近崩潰邊緣,他卻還在極力安慰弟弟,那雙漆黑的眸子始終沒有焦距。
「是我沒有及時察覺她的情緒轉變,是我的忽視讓她難過了!」
陸章澤聲線平靜而淡然,心口的鈍痛已經變得麻木,「我不該讓她一個人去見裴聞晏的……」
顧今安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眉眼間積蓄著濃郁的自責。
他不該將陸章澤趕出去的——
如果不是他非要在姐姐房間打地鋪,她是不是就沒有機會傷害自己了?
眼前似乎又飄過那條染血的被子,鮮紅的顏色刺痛了他的雙眼。
急促又慌亂地腳步聲傳來,沖在最前面的是姜鈞霆,「怎麼回事?我妹人呢?現在情況怎麼樣?」
凌亂的頭髮肆意垂落幾縷在額前,姜鈞霆跑得氣喘吁吁,神情慌亂又不安。
「哥!」顧今安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二姐……二姐……流了好多血……她的手……」
姜鈞霆目光垂落,緊盯著弟弟的眼睛,「你姐為什麼會流血?」
「安安,不哭!」許之言蹲在弟弟身側,上手為他擦淚,「你慢慢說!」
許明琛和顧明宇一人站在陸章澤一側,躬身將他扶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顧今安聲音斷斷續續,語調悲戚:「二姐……割腕了!」
幾乎是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堪堪站穩的陸章澤,身體不受控制地墜落,喉間那股血氣怎麼也壓不住,肩頭劇烈一顫,吐出一口溫熱濃稠的鮮血。
「阿澤!」
「哥!」
眾人失聲尖叫,許明琛反應迅速及時接住了搖搖欲墜的陸章澤,姜鈞霆腳步凌亂地往醫生辦公室跑。
「醫生……醫生!」
時隔多日,手術室外再次亂作一團。
凌晨兩點,安康醫院頂層再一次恢復寂靜。
顧明宇輕輕拍了拍陸章澤的肩,溫聲勸解:「哥,你回去休息吧!有我們在這守著不會有事的!」
「是啊,你現在身體也很虛弱,要是意意醒來看見你這樣,她也會擔心的!」
溫如喬已經從驚嚇中平復了情緒,附和著顧明宇也對他開啟了勸導。
「我沒事!」陸章澤嘴唇蒼白,仍強裝無礙,「她醒來看不見我會難過的!」
他緊緊握住顧之意的手,慢慢貼上自己的臉頰,晶瑩的淚滴精準墜落。
眼圈緋紅的顧今安拾起他的薄外套披在了哥哥身上,「哥,你睡會兒,二姐醒來我就叫你!」
陸章澤還在固執:「我不困!」
許之言又氣又急:「陸章澤,你非要把自己耗死在我妹妹床前嗎?」
陸章澤沉默著不說話。
「你能不能別再犟了!」
溫順的莫子婧也罕見地動了怒,言辭激烈:「醫生說了,你是氣血逆行、胸腔血管充血導致的吐血昏厥,你再這麼作賤自己的身體,下一次就沒那麼好運氣再能撿回一條命了!」
她實在沒辦法再對此視若無睹,好不容易將身子養好了一些,怎麼又雙雙走了一趟鬼門關呢?
從醫生辦公室回來的姜鈞霆和許明琛推門而入時,就聽見了最後一句話。
「你怎麼起來了?」
明明十分鐘前還在病床上昏迷的人此時竟然已經穩穩坐在了顧之意身邊。
陸章澤始終沒有任何應答,只是機械地重複著一句:「寶寶不怕!」
姜鈞霆心口咯噔一下,拿著報告單的手猛地一顫,驚恐與無措在這一瞬間撲面而來。
「阿澤?」
他輕輕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喉間吞咽口水的動作都變得艱澀。
實在沒辦法,顧今安派人搬了張床並在顧之意的病床旁邊,半是恐嚇半是勸誡地將陸章澤哄上床,規規矩矩地躺下了。
這一夜,眾人徹夜難眠。
顧之意是第二天上午十點醒來的,濃重的眼皮倏地一掀開,刺眼的光線閃爍,她下意識抬手,卻牽動了腕骨的傷口。
「寶寶!」陸章澤察覺到她的動作,猝然收緊她沒受傷的那隻左手,「你醒了?」
顧之意臉上痛色難消,開口時聲音喑啞:「哥哥!」
「二姐醒了!」
「意意!」
「小寶!」
眾人圍了過來。
顧今安興奮得有些手足無措:「大姐,我……我去通知三個哥哥!」
剛甦醒的顧之意腦袋還有些懵,「我為什麼會在醫院?」
她已經全然忘記自己昨夜的舉動。
「意意,你終於醒了!」強裝了一晚上鎮定的溫如喬倏地一下哭了出來,「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被你嚇死了!」
後知後覺的顧之意慢慢將昨夜的記憶進行整合——
是她流血的事嗎?
她真的沒有太多意識了!
只是昨夜腦子太亂,情緒積攢在心底難以疏解,不過是想去浴室洗把臉清醒一下,不知怎麼的就握上了陸章澤的剃鬚刀片。
她只知道握在手心裡能極大地舒緩自己的情緒,握得越緊心就越平靜。
彼時的她似乎忘了這是自殘行為,只能憑藉一種趨於本能的衝動去做。
心情平靜之後她就躺上了床,安安靜靜地鋪上了被子。
再之後她就沒有任何意識了。
「小寶!」
三個哥哥幾乎是狂奔著衝進了病房。
「你們幹什麼去了?怎麼跑的這麼氣喘吁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