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星海灣的路上，顧之意冷不防接到了一個電話——
「顧小姐！」
「瑪雅？」
久違的聲音，但並不足以讓顧之意忘記。
瑪雅聲音懇切，帶著幾分討好：「是我，拜託您，來見見先生吧！他現在很不好！」
顧之意坐在副駕駛上，神色自然地看向窗外給她買酸奶果切的男人，「是他讓你打電話給我的嗎？」
「不是，但我知道先生想見您！他為了您，喝酒喝到胃出血，現在還在手術室里搶救，醫生說他沒有求生欲望……」
沒有求生欲望？
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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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嚴重的詞彙！
顧之意不免心臟抽了一下，一頓晚飯的時間，她就要背上一條人命了嗎？
「求您了，顧小姐，看在先生這麼愛你的份上，來看看他，好嗎？」
愛？
這就是他的愛嗎？
以愛之名相脅？
窗外，買完藥回來的陸章澤還在對她笑著，她該拒絕的。
可話到嘴邊，竟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沒辦法這麼狠心地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說出那句「與我無關」。
垂下眼睫之時，心中思緒繁亂，顧之意喉間溢出了那個「好」字。
「寶寶，回家吃還是現在要吃？」
陸章澤已經打開車門坐了進來，他一向不介意顧之意在他車上吃東西。
「哥哥！」
顧之意不敢與他對視，喊出那句稱呼後卻遲遲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很明顯她有心事。
陸章澤察覺到了她的敏感，將手上的果切放下，撫上她的臉頰，「寶寶，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明明他下車之前還好好的，短短几分鐘而已，為什麼情緒變失落了？
「我去的太久了？」
顧之意搖搖頭，還是決定把實話告知給他，「裴聞晏在搶救室！」
幾乎是她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陸章澤就已經知道了她的意思。
「你想去看他？」
顧之意頓了幾秒，儘量放平語氣：「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受惠者，我想我該去看他一次！」
氣氛開始變得死寂一般。
陸章澤凝眸注視著她的神情，有擔憂也有為難。
是在擔心裴聞晏，還是在擔心自己不許她去？
作為情敵而已，他私心裡的確不希望顧之意再與裴聞晏有任何的相處接觸。
可他不敢說，更不能說！
他不敢面對顧之意對他表現出來的失望，不能將顧之意置於忘恩負義的地步。
「如果你不想去……」
「我可以陪你……」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顧之意驚訝於他會同意，同時更多的是感激，「哥哥，你願意陪我一起去？」
陸章澤與裴聞晏素來交情不好，他若是不去無可厚非，顧之意卻不能。
拋去救命之恩，裴聞晏對顧之意的關心照顧一向很周到，即便她時常不領情，他也從未對她甩過臉色。
無論如何，這一趟醫院她得去。
陸章澤指尖輕拭去她眼眶墜落的淚珠，故作輕鬆：「寶寶，人道主義關懷我也有！」
但僅限於人道主義了！
「好了，知道在哪個醫院嗎？我們現在過去，再晚就到你睡覺的時間了！」
……
顧之意趕到醫院時，裴聞晏已經脫離生命危險轉入了普通病房。
「顧小姐！」
守在病房門口的瑪雅一見到顧之意就像見到了救星，急匆匆走了過來。
「人怎麼樣了？」
「身體還很虛弱，不過醫生說好在先生身體素質不錯，只要好好休息，規範飲食起居習慣，就能恢復的！」
「好，我進去看看他！」
陸章澤抬腳要跟著進去，被瑪雅攔下，語氣不善：「你不能進去，先生不想見你！」
「瑪雅！」顧之意聽出來瑪雅語氣里的敵意，嗓音忽地變沉，暗含警告之意，「請你注意自己的語氣，你現在攔著的是我的男朋友！」
瑪雅聲音里藏著不可置信：「顧小姐，先生對你這麼好，你為什麼要背叛他？」
陸章澤嘴角挑起一抹輕蔑的譏笑，「一個見不得光只知道使些骯髒手段的小三配得上這兩個字嗎？」
瑪雅捏緊了拳頭，「你……」
顧之意站直身體，擋在陸章澤身前，「瑪雅，我的事不需要向你匯報，既然你忠誠於他，那麼請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該你過問的事就閉嘴！」
自從瑪雅聽信霍瑾毅的話違背她的指令後，顧之意就已經對她失去了信任，說話也不再和緩客氣。
「先生救了你，事事順從你，你居然三心二意！」
呵！
好一個三心二意！
陸章澤眉眼已經覆上一層陰鬱之色，「倒是一條好狗！只不過胡亂吠人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眼見著他要動怒，顧之意攀上他的胳膊挽住，「哥哥，既然他沒事了，那我們走吧！」
她能接受瑪雅所說的任何，畢竟事實的確如此，她的確在自己有男朋友的情況下又承認了和裴聞晏的戀愛關係。
說她三心二意，有偏頗，但也不錯。
是錯，就認，再多的辯解更像是掩飾，毫無意義！
但陸章澤不行，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事業，不能被她捲入這場有損名聲的紛爭里。
兩人轉身的那一刻，病房門已經從里打開，一聲虛弱的聲音叫住了她——「小之意！」
顧之意身形一頓，但並沒有立即轉身，而是帶著詢問的眼神望向陸章澤。
他回之以安撫的眼神，「沒關係！」
……
顧之意扶著裴聞晏回到了病房，窗邊還墜落著沒打完的吊針，藥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我叫護士重新給你扎！」
裴聞晏握住了她的手腕，「別走！」
縱然顧之意力氣再小，也不可能掙不開應該剛剛動過手術，說話都沒什麼力氣的裴聞晏。
她按響了床頭鈴，將護士叫來重新為他紮上針。
「為什么喝那麼多酒？」
她沒有拐彎抹角，直白地讓裴聞晏有些招架不住。
「我……對不起！」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想酣暢淋漓的醉一場，仿佛只要酒醒她就還在他身邊。
「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如果是因為我上午說的話太過傷人，惹你難過了，我很抱歉！」
裴聞晏神色愧疚：「乖乖，不要跟我說對不起！」
「但聞晏哥哥，你知道的最傷人的往往都是實話！」顧之意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臉平靜地對他對視著，「我沒辦法違背自己的內心繼續欺騙你！」
「如你所想，我已經恢復記憶了！我記起了所有的事情，無論是墜海前還是墜海後，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裴聞晏剛想開口，就被她抬手打斷，「你先聽我說！」
「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也謝謝你十幾年如一日的對我好，在國外的那段日子你一直維護我、尊重我，我都記得，我也感恩！但聞晏哥哥，那不是愛，是依賴！」
「不，你是愛我的！」裴聞晏雙目猩紅，眼淚猝不及防地墜落，「乖乖，你說過，你不會離開我！我不要你的感激，我要你回到我身邊！」
顧之雙目淡定地搖搖頭，「聞晏哥哥，當所有的感情被覆上一層虛偽的面紗時，它就已經不純粹了！」
「乖乖，求你，別這麼狠心！」
裴聞晏掀開被子，又要扯下吊針下床被顧之意喝住——
「聞晏哥哥，我不會再給你叫第二次醫生！」
她的聲音冷靜又決絕，好似一柄利刃直直朝他胸口刺來。
他立刻停止了動作，目光悽厲又絕望，像是在渴求她的眷顧，「我知道我不該騙你，不該趁你生病的時候丟下你獨自回國，不該讓西蒙接近你……」
「沒有什麼該不該的，人都是有私心的，你有我也有！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沒有那麼多精氣神再追究！現在，我只希望你好！」
「你不要我了，我怎麼能好？」
「聞晏哥哥，你的的人生不應該圍著我轉的！你有自己的家庭、事業、朋友，未來你會遇到對的那個人……」
「我不要，我只要你！」
交談陷入僵局，氣氛凝固。
「你想好了嗎？」顧之意咬唇擰住心神，斂眸藏起自己不受控制的雙手，「如果你真的對這個世界沒了一絲期待，那我們就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