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禮推著購物車,目光在蔬菜區的貨架上掃了幾遍,似乎有些茫然。
他在一堆西紅柿前面停了下來,伸手拿起一個,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又放回去。
「你幹什麼。」岑妤綺問。
「看產地。」
「你挑西紅柿看產地?」
「……習慣。」
他不是在挑西紅柿。他根本不想吃西紅柿,他只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岑妤綺走過去,手指勾住購物車的前沿,把車往前拉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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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
她領著他繞過蔬菜區,穿過調味品的長廊,直接拐進了冷凍食品區。
巨大的臥式冷櫃排成兩列,玻璃蓋板下面躺滿了花花綠綠的速凍包裝。水餃、餛飩、手抓餅、蔥油餅、春卷、煎餃。
沈易禮的腳步停了。
他盯著冷櫃裡的某一個位置。
岑妤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速凍生煎。
他沒有伸手,但目光已經粘在那上面了。
「拿啊。」岑妤綺說。
沈易禮把他拿下來,放進了購物車裡。
「為什麼選這個。」她問。
「上次在上海吃的。」他答。
岑妤綺想起來了。
河南路上那家舊式點心鋪,他站在路邊小心翼翼地吸湯汁,她當時笑他是傻子。
「速凍的跟現做的差很遠。」她說。
「我知道。」沈易禮看著購物車裡那袋生煎,「但我想在家裡也能吃到。」
在家裡。
「行。」岑妤綺笑了一聲,把車往前推,「第二樣。」
零食區在最裡面那條走道。貨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紅的黃的綠的包裝擠在一起,喇叭里循環播著買二送一的促銷廣播。
沈易禮站在走道口,沒進去。
「怎麼了。」
「太多了。」
岑妤綺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拽了進去。
「隨便拿,拿你沒吃過的。」
「沒吃過的太多了。」
「那就更好辦。」
逛了一圈,走到掛著辣條的地方,沈易禮拿了一袋。
拿的動作很快,像在做一件不該做的事,拿完立刻塞進車裡,還往草莓底下按了按。
岑妤綺笑出聲了。
「你藏什麼。」
「沒藏。」
「你把它塞草莓下面了。」
「怕壓壞草莓。」
「辣條壓壞草莓?」
沈易禮的耳根開始泛紅。他重新扶住購物車的把手,兩隻手姿勢端正。
「初中的時候,」他忽然說,「班裡男生課間都吃這個。教室後排整天都是那個味道。我沒吃過。」
「為什麼沒吃。」
「回家會被聞出來。」
岑妤綺沒接話。
她那個時候在幹什麼?她記得那年夏天她跟許懷因去了普羅旺斯,回來的時候行李箱裡塞了六瓶精油,她一瓶都沒用過,全送人了。
「第三樣。」她說。
第三樣花的時間最長。
他推著車繞了大半個超市,從飲料區走到糖果區,從糖果區走到烘焙區,中途還在酸奶堆頭那裡停了片刻,最後又繞回了冷凍櫃,冰櫃裡碼著最便宜的老冰棍。
他拿了一根。
回到家天已經完全黑了。
岑妤綺踢掉鞋直接坐上了廚房島台,兩條腿懸著晃。沈易禮把菜分門別類放進冰箱,把零食擺在最上層的柜子里,把老冰棍塞進冷凍室最裡面。
然後他拆開了那袋速凍生煎。
油熱了,他把生煎一隻只碼進去,間距均勻得像在排版,鍋里開始響。
岑妤綺看他的背影。
幾分鐘後,他把煎好的生煎盛進盤子,端到島台上。
底部焦黃,褶子朝上,撒了芝麻和蔥花。跟河南路那家比,皮厚了些,褶捏得也沒那麼周正。
吃完,岑妤綺把筷子一放。
「去把冰棍拿出來。」
「明天吃。」
「現在。」
沈易禮看了她幾秒,轉身去了冷凍室。
他撕開紙套,冰棍是最普通的那種,乳白色,中間插著扁扁的木棍。
「你吃。」他遞過來。
「你的第三樣。」岑妤綺把他的手推回去,「你先。」
沈易禮低頭咬了一口,咬完舌尖在下唇上飛快地舔過。
「怎麼樣。」
「甜。」他說,「就是甜。」
「就這?」
「就這。」他把冰棍遞給她,「所以我小時候大概不會喜歡。」
「那你現在為什麼買。」
「因為現在是你陪我買的。」
岑妤綺接過冰棍,含進嘴裡。
冰的,甜的,廉價的糖精味在舌頭上化開。
她含著的時候,沈易禮繞過了島台。
他站到她身側,手撐在她大腿外側的檯面上,另一隻手托住了她握著冰棍的手腕。
「化了。」他說。
岑妤綺低頭。
乳白色的水順著木棍流下來,已經淌到了她的虎口。
沈易禮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手背,從虎口往上,把那道糖水舔乾淨了。
舌尖擦過她的指縫,岑妤綺的手指抖了抖。
「沈易禮。」
「嗯。」
「你現在吃的是冰棍還是我。」
他抬起眼來看她。
廚房的頂燈從他背後照下來,睫毛在他眼下壓出陰影。
「都吃。」
他張嘴把她手裡那半截冰棍連著她的手指一起含了進去。
牙齒輕輕磕在她的指節上。
岑妤綺的膝蓋撞到了他的腰側。
「沈易禮你……」
「你說過我可以恃寵而驕。」他含糊地說,嘴唇還貼著她的手指。
「我說的是可以,不是可以到這個程度。」
「那你現在說停。」
岑妤綺沒說。
她的手指還在他嘴裡,冰棍化了大半,冷的糖水混著他口腔的溫度,貼在她的皮膚上。
沈易禮等了片刻。
她還是沒說。
他鬆開她的手,撈住她的後腰,把她整個人從島台上拽進懷裡。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