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一道一道落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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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妤綺的手指攥著椅子的扶手，指甲陷進皮面里。
光線在移。
從地毯爬到桌腳，從桌腳爬到她的膝蓋，又從膝蓋往上走。
沈易禮跪在那裡，嘴唇貼著她的腿，額頭上有汗。袖口被她攥皺了，領帶歪到了一邊，但他沒有分出手去整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一個位置上。
窗外有人在走廊里說話。
聲音隔著一扇鎖上的門傳進來，模糊不清。
岑妤綺聽到了「供應商」三個字，還有笑聲，然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因為他換了一個角度。
她的大腿猛地收緊，沈易禮悶哼了一聲，用手掌抵住她的膝彎，把她的腿重新掰開了一點。
「你輕……」她的話斷在了中間。
他抬起眼來看她。
那個角度，那雙眼睛，瞳仁里映著她失了焦的臉和身後被陽光染成金色的窗框。
「不輕。」他說。
時間變成了一種不可靠的東西。
岑妤綺覺得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已經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久到走廊里的人走了又來了兩撥，久到她的手指從扶手滑到了他的頭髮里。
她不確定到底過了多久。
唯一確定的是，她最後扶的確實是門口那把椅子。
他說得沒錯。
*
收拾時岑妤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兩條腿交疊著，裙子已經拉回了原來的位置。
沈易禮蹲在地上撿他的領帶。
領帶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了桌底下，他伸手夠了兩次才拽出來。
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膝蓋響了一聲。
「跪太久了。」岑妤綺說。
「值得。」他把領帶捋直了搭到肩上，走到她面前。
他的襯衫領口敞著，第一顆扣子不見了，鎖骨和頸側有兩道紅痕，是她掐的。
「你扣子掉了。」她指了指。
沈易禮低頭看了一眼，把領帶繫上，恰好蓋住了那截暴露的皮膚。
「你的口紅也掉了。」他說。
岑妤綺摸了一下嘴唇，口紅確實沒了。
她打開包，從化妝包里翻出口紅補了兩下。
合上蓋子的時候她看見沈易禮在照窗戶玻璃的反光，一邊重新把頭髮往後梳。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窗玻璃里映出來的畫面很有意思。她坐在椅子上補妝，他站在旁邊整理儀容，像一對在酒店房間裡趕時間出門的夫妻。
「走吧。」她站起來，「下班了。」
「還有一份文件……」
「明天再看。」
沈易禮乖乖地關了電腦。
車從地庫開出來，岑妤綺把副駕的座椅往後調了半格，兩條腿還是軟的，膝蓋一直有種被人握過的餘溫。
沈易禮打了右轉向燈，往別墅區的方向拐。
「不回家。」
他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住，「去哪。」
「超市。」
沈易禮側頭看了她一眼。
「冰箱阿姨昨天補過了。」
「我知道。」
「那……」
「我就是想逛，不行？」
「行。」
他把轉向燈打到了另一邊。
商場負一層。晚上七點是一天裡最擠的時候，入口的閘機前排著一小截隊，有人推著嬰兒車，有人拎著剛下班的公文包。
沈易禮把車停好，繞過來開門。
岑妤綺下車時扶了一下他的手臂，膝蓋有一瞬沒吃上力。
他立刻托住她的手肘：「要不我背你。」
」在超市門口？你認真的嗎？」岑妤綺站穩了。
沈易禮抿唇，去抽購物車。
他推得端端正正，兩隻手分別扶在把手的兩端，走起來一條直線。
走了十幾米，他開口了。
「這家動線不合理。」
「什麼。」
「生鮮放在入口，冷櫃的冷氣往外散。收銀台又設在冷櫃對面，排隊的人會覺得冷，滯留時間會縮——」
「沈易禮。」
「嗯。」
「閉嘴，推車。」
「好。」
他閉嘴了三十秒。然後目光又開始往貨架的端頭飄，飄到堆頭上那座壘得搖搖欲墜的酸奶塔上。
岑妤綺抬手，把他的下巴掰回正前方。
蔬菜區亮著一層慘白的頂燈，噴淋剛過，青菜葉子上掛著水珠。
岑妤綺拎起一把小白菜，翻了翻根部，又放回去。
「你想吃什麼。」
沈易禮看著那把菜：「你想吃什麼就買什麼。」
「我問你。」
「……都行。」
「不許都行。」她轉過身，正對著他，一隻手搭在購物車沿上，「挑三樣。你自己想吃的，三樣。」
沈易禮站在原地。
他的眉頭對著一排小白菜皺起來了。
「很難嗎。」
「……有點。」
「為什麼。」
沈易禮的手從購物車把手上鬆開了。
「沒人問過。沈家的廚房有營養師排單子，一周七天，早中晚。我五歲進去的時候單子已經排好了，上面沒有加過一欄。」
岑妤綺盯了他幾秒，轉身從旁邊的架子上抓了一盒草莓，扔進購物車。
「那從今天起有人問了。」她說，「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