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到辦公室,沈易禮把辦公桌搬了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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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靠牆的那一側被他挪到了窗下,桌子橫過來,短邊貼牆,兩條長邊空出來。
他自己那把轉椅推到了里側,外側擺了一把新的,皮面,扶手可以升降。
岑妤綺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你幾點來的。」
「七點。」
「搬桌子搬了一個多小時?」
「先量了尺寸。」他把新椅子往外拉開,「你昨天在訪客椅上坐了四個鐘頭,回去揉了兩次腰。」
岑妤綺走過去坐下,靠了靠椅背。
腰後那塊正好托住。
她把平板和筆記本攤在自己那半邊,順手把他的文件夾推開了些。
「這半邊我的。」
「嗯。」
「我天天來。」
「好。」
十點,張雯敲門。
她抱著一沓修正後的報價單進來,先看了眼岑妤綺,才轉向沈易禮。
「沈總,遠東把二次報價發過來了,比上次降了百分之四點二。」
沈易禮接過來翻了兩頁。
「他們只降了熱軋卷板,冷軋那一檔一分沒動。」
張雯湊過去看,眉毛皺起來:「我沒注意……」
「那一檔占我們採購量的百分之六十一。」他把紙遞迴去,「你去把兩檔的量和金額單獨拉一張表,下午給我。別加評論,只放數字。」
張雯捧著紙出去,關門前又飛快地朝岑妤綺那邊掃了一眼。
門合上。岑妤綺從屏幕後面抬起眼。
「她今天看我三次了。」
「四次。」沈易禮說。
「所以整層樓現在都在說什麼。」
「說四少的太太天天來上班,坐在四少的桌子上。」他把筆拿起來,「說我怕老婆。」
「你怕嗎?」
「怕。」
岑妤綺輕笑一聲。
十點半,手機在桌面上震起來。
沈璐。
岑妤綺按了免提,抓過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綺綺。」沈璐的聲音很利索,背景里有鍵盤敲擊的聲音,「上海那份成果報告什麼時候給我。」
「後天。」
「提前到明天下午。我周五要拿去跟倫敦那邊的GP開會。」
「行。」岑妤綺在紙上寫下「周五 GP會」,「Sarah那邊呢。」
「談到第二輪了。她提了一個條件,要求研究口徑獨立,報告不經商務條線預審。我答應了。」
岑妤綺的筆尖頓住。
那正是Sarah Ward在BlackRock沒能拿到的東西。
八年,一份被壓下去的印尼報告,她要的從來不是錢。
「所以你留住她了。」沈璐說,「這個功勞我記著。」
「姐,那你打算怎麼給我記。」
沈璐笑了一聲:「新加坡那場,圓桌一共六個席位,我留了一個空的給你。」
「什麼意思。」
「你自己去拉一家國內企業進來。」沈璐說,「不許找我們基金會已經接觸過的,也不許通過我爸或者你爸的關係去要人情。你自己找,自己談,自己把人帶上台。」
「要是拉不到呢?」
「那就五個席位。」沈璐答得毫不客氣,「我不會因為你是我弟媳就給你留面子,這個圈子裡沒人會因為你漂亮把錢給你。」
「知道了。」
電話掛了。
沈易禮早就從文件里抬起頭來看她,兩人對視著。
「你昨天說,剩下的自己掙。」岑妤綺開口。
「嗯。」
「那你掙一個。」她把筆記本推到桌子中間,「一個席位,一家企業。你說,哪一家。」
沈易禮從抽屜里抽出一個牛皮紙夾,翻到中間,拿了一頁遞過來。
「駿和新材。」
「沒聽過。」
「民營,做鋰電池隔膜,廠在江蘇。去年營收十一個億,淨利率百分之十四。」他的指尖點在紙上,「三月遞了港股招股書,第一輪問詢被打回來了。」
「問詢什麼。」
「ESG披露不達標。港交所要求他們補氣候相關財務信息,他們自己找的第三方做了一版,被質疑口徑不獨立。」
岑妤綺的眼睛一下亮了。
一家等著上市的公司,一份被打回的招股書,一個必須在九月底之前解決的窗口。
而她手上有個新加坡的圓桌席位,同台的是Meridian和Yates。
「他們缺的是臉。」
「對。」沈易禮說,「而且他們趕時間。問詢回復有時限,九月底截止。」
「你這份東西什麼時候做的。」
「昨天晚上。」
岑妤綺抬眸。
「我睡了以後你起來幹這個?」
「嗯,你今天要跟二姐通話,我猜她會給你加碼。」
「猜的?」
「她上次給的是車馬費,這次該給考題了。」
岑妤綺把那頁紙看完,放下。
窗外的光已經斜過來了,落在桌面靠他那一側。
她伸出腳,鞋尖頂了頂他的小腿。
「沈易禮,過來。」
他站起來繞過桌角,走到她椅子旁邊。
「跪下。」
膝蓋落在地毯上沒有半秒猶豫。
岑妤綺把鞋搭在他膝蓋上。
「獎勵,你要什麼。」她問。
沈易禮抬眼看她。
「想親你。」
「哪兒。」
「哪兒都行。」
「不行,要具體的。」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膝蓋內側。」
「為什麼是那兒。」
「昨天我親到那裡的時候,你抓了我頭髮。」
岑妤綺的呼吸亂了半拍。
「去鎖門。」
沈易禮站起來,走到門口,按下了門鎖。
回來後他重新跪下,兩隻手扶上她的膝蓋。
岑妤綺的膝蓋並住了。
「不給。」
他的手僵在她膝蓋上。
「你說……」
「我說去鎖門。」岑妤綺單手扶臉,居高臨下地看他,「沒說給你。」
沈易禮的呼吸沉了下來。
他沒有收回手,也沒有往裡推。
就那麼跪著,掌心貼在她的膝蓋上,微微顫抖著。
岑妤綺挑眉:「你抖什麼?」
他閉了一下眼。
「你的裙子在往上滑。」
岑妤綺低頭看了一眼。
裙擺確實往上蹭了一截,大腿露在光里,被百葉簾的影子切成一道一道。
她沒有拉下來。
「看著。」她說,「不許碰。」
沈易禮看著。
他的手從她膝蓋上撤下來,垂在身側,握成拳,鬆開,又握緊。
「什麼感覺。」她問。
「想死。」
岑妤綺笑出聲。
手機在這時震了。
她伸手翻過來看,沈璐的微信。
【駿和新材那家公司你聽過嗎?三月被港交所打回來那家。剛有人推給我,我在考慮要不要給你當參考。】
岑妤綺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垂眸,看著跪在面前的男人。
「你昨天半夜做駿和的資料。」她把屏幕轉過去對著他,「你怎麼知道會是這一家。「」
沈易禮看著那行字。
然後他笑了,兩隻手重新扶上她的膝蓋,這次沒有等她允許。
「因為推給二姐的那個人,是我。」他說,「上個星期,通過項文彬那條線走的。」
「你——」
「你現在可以問我第二個問題了。」他仰著臉,「不過我建議你先把門口那把椅子的位置記住。」
「為什麼。」
「因為你等一下會需要扶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