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切完，趙允軒的白西裝袖口糊上了一大塊奶油。
他沒擦，反手往自己嘴裡舔了一口，然後把整個人重重砸進真皮卡座里。
「過來過來！都過來！」他兩隻手在空中扒拉，「不許跑！今天壽星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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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座區很快擠滿了人。
岑妤綺被趙允軒硬拽著按到了正中間的位置，沈易禮在她左手邊坐下，右手邊是宋佳怡和劉維。
班長江明軒和體委張浩然擠在對面。
服務生托著一整盤shot杯過來，透明的液體在杯里晃。
「龍舌蘭。」趙允軒一個個往桌上擺，「今天玩'我從來沒有'。」
「什麼鬼玩法。」張浩然嫌棄。
「Never Have I Ever！洋人的！」趙允軒瞪他，「一個人說一句'我從來沒有做過某事'，做過的人喝酒。簡單粗暴，還能挖墳。」
「挖誰的墳。」
「挖你們所有人的。」
「岑妤綺！！！」
一個人從人群外面擠進來，手裡還舉著半瓶起泡酒。
方喻。
她一屁股擠在宋佳怡和岑妤綺之間，硬生生把宋佳怡往旁邊擠開半個身位。
「我剛從樓下上來，找你找了半小時！」方喻抓住岑妤綺的胳膊，然後視線越過她，落在沈易禮身上，「喲，四少也來了。」
「方小姐。」沈易禮點了下頭。
「你也直接叫我小魚吧，」方喻上下掃了他一眼，「你這身衣服……還是她給你挑的？
「嗯。」
方喻看岑妤綺，笑嘻嘻的：「你眼光是真好，把人往黑裡面一裹，跟從哪個MV里走出來的一樣。」
岑妤綺笑了：「那位沒來？」
「他去香港出差了。」方喻把起泡酒往桌上一放，「所以我今天一個人，酒隨便喝，事隨便挖。」
趙允軒舉起一杯：「那開始吧！我先來！」
他清了清嗓子。
「我從來沒有——被我爸禁足過。」
全桌鬨笑。
「你放屁！你自己不就是！」張浩然拍桌。
「我說'我從來沒有'啊，我做過我就喝。」趙允軒仰頭把那杯乾了，把空杯倒扣在桌上，「看，我誠實。」
「所以你這輪就是自己喝了一杯？」
「藝術，你不懂。」
「我來。」方喻搶過話頭。
她拿起一杯，眼睛在桌上掃了一圈，然後停在岑妤綺臉上。
「我從來沒有——在高中的時候暗戀過班上的人。」
桌上的氣氛卡了一下。
劉維笑著把杯子拿起來，喝了。
宋佳怡猶豫了兩秒，也喝了，喝完捂著臉「哎呀」了一聲。
班長江明軒舉杯，一口下去。
「班長你也？」張浩然瞪眼。
「都過去了。」江明軒把杯子放下，「別提。」
方喻的目光還掛在岑妤綺身上。
岑妤綺沒有動。
「你不喝？」方喻問。
「我高中沒暗戀過班上的人。」岑妤綺說，「我暗戀的不在班上。」
一桌人「哦——」了一聲。
趙允軒笑得誇張：「懂了懂了！學長！我們都知道！」
岑妤綺抬眼往大廳那頭掃了一下。
卡座區最裡面，白襯衫的男人正在跟人說話，手裡握著酒杯，沒往這邊看。
她收回視線。
然後她注意到，左邊那杯shot被拿起來了。
沈易禮把它喝完了。
方喻眨了眨眼：「四少？」
「我暗戀過班上的人。」沈易禮說。
桌上安靜了兩秒。
然後劉維「靠」了一聲。
「兄弟，」他伸手指著沈易禮，「你現在坐在她旁邊，你還敢說這個？」
「我在回答問題。」
「你就是在炫耀！」張浩然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這叫回答問題？這叫殺人！」
岑妤綺偏頭看沈易禮。
他正把倒扣的杯子擺到桌上，擺得很整齊，跟他在辦公室擺文件夾一樣。
擺完了他抬起眼來看她。
那雙眼睛裡有笑。
岑妤綺彎了彎嘴角。
她也把自己那杯shot拿起來，一口喝了。
沈易禮愣住了。
「你——」
「我暗戀過班上的人。」岑妤綺把杯子倒扣在桌上，「現在。」
桌上炸了。
方喻直接從卡座上彈起來：「等等等等！這不算！這個題目問的是高中！」
岑妤綺撐著下巴：「我們是同班同學，這個人現在坐我旁邊。規則說我做過就喝，我沒有說是什麼時候做的。」
「你這是鑽規則！」
「規則本來就是給人鑽的。」
趙允軒笑得不行：「姐！你太陰了！」
劉維扭頭看沈易禮。
沈易禮沒有說話。
他垂著眼，右手搭在膝蓋上，五指慢慢收緊了。
耳朵紅透了，從耳垂一直燒到耳尖，在紫紅色的燈光下都看得出來。
「四少你耳朵。」宋佳怡小聲說。
「熱。」沈易禮說。
「空調開著的。」
「就是熱。」
「下一個！我來我來！」張浩然搶過一杯。
「我從來沒有——在畢業之後偷偷看過前同學的社交帳號。」
一片沉默。
然後幾乎所有人都舉杯了。
方喻喝完抹了下嘴：「廢話，誰沒有。我每年都要點進趙允軒的主頁看一次，看他今年又發瘋到什麼程度。」
「我發的都是藝術。」
「你上個月發了一張你自己泡在澳門酒店浴缸里的照片。」
「那也是藝術。」
「你爹看到了嗎。」
趙允軒的笑容凝住了。
「……下一個。」
「我來吧。」劉維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不太安分的笑，「我從來沒有——在上課的時候看著一個人看完整節課。」
全桌的目光同時轉向沈易禮。
沈易禮看著劉維。
劉維舉著杯子回看他，笑得很欠。
「我坐你旁邊三年，我作證。」
沈易禮把第二杯shot拿起來。
「一節課不夠。」他說。
然後他喝了。
「三年，每一節。」
大廳那頭的音樂正好切進一段激烈的鼓點，卡座這邊的人卻全都沒說話。
岑妤綺的表情很難形容。
嘴角是彎的，但眼睛裡那點慣常的玩味沉下去了，換成了別的東西。
她想起那個U盤裡五百零一張照片。
想起那本同學錄上被鉛筆寫下又被他自己劃掉的那句【你不會看到這裡的】。
想起他現在坐在這裡，穿著她挑的衣服，當著高中同學的面，把自己那三年一句話攤在了桌子上。
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