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允軒的生日邀請函來到。
黑色卡紙燙金字,還附了一張手寫卡片:【大小姐!!!周六來!!高中那幫人我都叫了 你必須到 順便帶上你家那位 !!!】
岑妤綺看到「高中那幫人」時愣了一下。
然後她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翻文件的沈易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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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
那個所有人都忽視沈易禮的年代。
「沈易禮。」
「嗯。」
「趙允軒生日,周六,派對。高中同學也會去。」
「嗯。」
「去嗎?」
「你去我就去。」
「會不舒服嗎?」
沈易禮那雙深色的瞳仁里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為什麼會不舒服。」
「高中的事你不記得了?」
「記得。」他答,「但那是以前。」
岑妤綺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看起來真的不在意。
或者說,他在意的從來不是那些同學怎麼看他。
他在意的只有她怎麼看他。
「行,那去。我幫你選衣服。」
*
觀嵐會所的露天泳池在西側,水面鑲了一圈冷白燈帶,池底打著藍光。
趙允軒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三十隻夜光氣球,全放在水裡,隨著水波撞來撞去。
DJ台架在泳池盡頭,音樂已經開到了能讓人說話必須湊近耳朵的音量。
到處都是人。
岑妤綺快速掃了一圈。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趙允軒的圈子雜得很,高中同學、大學同學、生意上的朋友、夜場裡認識的酒友,全混在一起。
她今天穿了條緊身的絲絨吊帶裙,深酒紅色,裙擺剛過膝蓋,搭了一雙黑色的尖頭細跟。
頭髮半紮起來,露出耳朵上一對流蘇耳墜。
沈易禮跟在她旁邊。
今天她給他挑了一套全黑的搭配。
黑色高領內襯,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夾克。
頭髮往後梳了梳,額頭露出來了,整張臉在燈光下稜角鋒利。
這身打扮和他平時那種低調溫順的畫風完全不同。
皮夾克的衣領豎起來,遮住了脖頸,倒是把下頜線襯得更加利落。
進來不到兩分鐘,第一波舊人就來了。
「岑妤綺!」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從人群里擠出來,後面還跟著兩三個。
高中同學。
岑妤綺認出來了,班上成績中游的那幾個女生,高中時跟她不算特別親但也不疏遠,屬於想跟她搭話但又有點怕她的類型。
馬尾女生叫宋佳怡,當年跟她同桌過半個月。
「天哪好久不見了!你還是這麼漂亮!」宋佳琪上來就抓她的胳膊,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滿是艷羨。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岑妤綺身後的人。
目光停了。
「這是……」
岑妤綺側身讓出半步,笑著開口:「我老公。你應該記得他,沈易禮,跟咱們同班。」
聞言,幾人臉上的表情都經歷了複雜的變化。
高中時候的沈易禮是什麼樣的?
瘦高,安靜,存在感約等於教室後牆上的掛鍾。
偶爾有人提起他,也只是用「沈家那個」「私生子」幾個稱謂帶過,大多數時候沒人提。
現在站在岑妤綺旁邊的這個男人,肩寬腰窄,整個人帶著讓人想後退半步的壓迫感。
「你好。」沈易禮沖她們點了點頭。
宋佳怡半天才找回聲音:「你……你變好多啊。」
「謝謝。」他答,沒什麼表情。
然後他的視線就從她們身上收回去了,重新落在岑妤綺身上。
宋佳琪走了之後,又陸續來了幾撥人。
每一撥的反應都差不多:先是驚喜地撲向岑妤綺,然後發現旁邊站著的人,震驚,對比,再震驚。
有些人根本不記得沈易禮是誰。
「你好你好,你是……?」
「沈易禮。」岑妤綺替他答了。
「哦哦!沈……」對方努力搜索記憶,「你也是咱們班的?」
「是。」沈易禮的回答永遠簡短。
也有人記得他的。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走過來,手裡端著酒,看了沈易禮很久。
「沈易禮。」他叫了名字,「我是劉維,當年坐你旁邊的。」
沈易禮看了他一眼:「我記得你。」
劉維笑了:「你還跟以前一樣話少啊。不過人是真的不一樣了,當年你那個樣子……」
他沒說完。
「當年什麼樣子?」岑妤綺好奇地問。
「瘦得跟竹竿似的。」劉維推了推眼鏡,「校服穿在身上晃蕩晃蕩的。班上女生都嫌他悶,從來沒人跟他說過話。」
「現在可不一樣了。」男人感慨道,「當年班裡誰能想到你倆會在一起。」
「確實沒想到。」岑妤綺笑著說,手指自然地搭上了沈易禮的手臂。
沈易禮的手臂微微一動,讓她搭得更穩當了些。
「岑大小姐!生日快樂的人在這兒!」
趙允軒手裡舉著兩杯香檳,一路劈開人群朝她走過來。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的西裝,裡面是玫紅色的絲綢襯衫,領口開到了胸口,脖子上掛了兩根金鍊子,頭髮打了啫喱往後梳,整個人像個行走的迪斯科球。
「來來來姐!」他把一杯酒塞到岑妤綺手裡,又把另一杯遞向沈易禮。
沈易禮接了。
「四少今天也來了!」趙允軒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吹了聲口哨,「不錯不錯,黑皮衣,狠角色。」
「生日快樂。」沈易禮舉了舉杯。
趙允軒大笑起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還是那麼冷,跟你說話我感覺我自己在演獨角戲。」
岑妤綺看著趙允軒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想這人是真不記仇。
上次在恒隆跟沈易禮暗暗較勁花了那麼多錢,現在見面還能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趙允軒勾著岑妤綺的肩膀,嘴裡嘰嘰喳喳地說今晚的節目安排。
什麼調酒比賽、德州撲克、還請了樂隊來表演。
「對了姐,今晚還來了個你肯定認識的人。」
「誰?」
趙允軒朝右側的卡座區努了努嘴。
岑妤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卡座最裡面,一群人圍坐在一起。
正中間那個人,白色襯衫,領口敞著,手裡端著酒杯,正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麼。
沈執衡。
岑妤綺的眉頭挑了一下。
她不知道沈執衡也會來。
畢竟趙允軒這種局,對沈執衡來說太年輕太吵了。
但細想也不奇怪,趙家和沈家是生意上的老關係,大概是趙父的意思。
沈執衡也看到了她。
隔著大半個大廳,他舉起酒杯沖她示意了一下。
岑妤綺也舉了舉手裡的香檳,算是打了個招呼。
然後她轉回來,對趙允軒說:「你怎麼把他也請來了?」
「嗨,趙家沈家嘛,我爸的意思。」趙允軒聳肩,「不過他也是你們的學長啊,高中校友嘛。」
趙允軒被人叫走了,說要去切蛋糕。
大廳里的燈光暗了一下,DJ放的音樂切成了生日快樂歌的混音版本,人群開始往舞台方向聚攏。
岑妤綺沒有跟過去。
她靠在吧檯邊,手裡轉著香檳杯,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掃過。
高中三年的面孔散落在這間派對廳的各個角落。有些變了很多,有些幾乎沒變。
她看到了當年的班長,現在在做網際網路創業,穿了件印著「CEO」字樣的T恤。
看到了體委,胖了二十斤,啤酒肚頂著Polo衫。
看到了當年的數學課代表,西裝筆挺,在投行做分析師。
這些人在高中時各有各的位置。
班長是核心組織者,體委是活躍氣氛的擔當,課代表是學霸代表,趙允軒是富二代天花板,她是全班公認最漂亮的女生。
而沈易禮在這個系統里沒有任何位置。
連「安靜的那個」都算不上,因為「安靜」至少意味著被注意到了。
他是從未被看見的。
現在他站在她身邊,穿著她選的衣服,手指搭在吧檯,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暗色的燈光下格外銳利。
高中時那些從未正眼看過他的人,今晚不斷回頭看他。
因為他站在岑妤綺旁邊。
「沈易禮。」
「嗯。」
「你高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回到這個圈子裡?」
他低頭看她。
遠處傳來生日歌的混音和眾人的歡呼聲。
「沒有。」他說。
「那你想過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
「想過站在你旁邊。」
岑妤綺彎了彎嘴角。
「現在站了。」
「嗯。」他說,嘴角也彎了一點,「感覺很好。」
「哪裡好?」
「以前隔了四排課桌,現在不用隔。」
說著,他的指尖從吧檯移開,碰了碰她的腰側。
岑妤綺側頭看他的手。
「沈易禮,你在這種場合碰我腰,當著這麼多高中同學的面。」
「嗯。」
「故意的?」
「想讓他們知道。」他說,「想讓每一個人看清楚。」
「看清楚什麼?」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一點。
「十七歲那年坐在最後一排看你的人,現在站在你旁邊了,而且你讓我碰你。」
岑妤綺挑眉。
這場派對對她來說或許只是一個普通的社交場合。
但對沈易禮來說不是。
這是他的翻盤之夜。
翻盤那個十七歲時被所有人遺忘,連看她一眼都要偷偷摸摸的自己。
岑妤綺把身體往他那邊靠了靠。
「那你碰吧。」她說,「碰得再緊點也行,我不介意。」
話音剛落,沈易禮的手掌就整個覆上了她的腰,五指收緊。
掌心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