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菜一道道上來,兩個人聊了些別的。
沈執衡說最近在看一個長三角的文旅項目,體量不大,但政府關係要打通。
岑妤綺順嘴問了一句沈家二季度的營收,他笑著搖頭說「這個不能告訴你」
她又問他最近有沒有見過沈璐,他說「阿璐除了回來開年會,其他時間都見不到人」.
兩杯黃酒下肚,氣氛鬆弛了許多。
沈執衡靠在椅背上看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溫暖。
「妤綺,你最近狀態很好。」
「嗯?」
「氣色好,精神好,做事也有方向了。」他目光在她臉上遊走,「以前你整天不是逛街就是跟朋友喝下午茶,現在忽然有事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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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妤綺抿了口酒:「發現錢不能全靠別人。」
「阿璐給你的那份工作,你真的喜歡?」
「喜歡。」她回答得很快,「比逛街有意思。」
沈執衡笑出聲來。
「你以前說最討厭看數據,說Excel讓你頭疼。」
「現在不了。」岑妤綺把酒杯放下,「人一旦明白數據後面是錢,就不頭疼了。」
沈執衡的笑容停了一秒,然後更深了。
他在重新打量她。
九點多,飯局收了尾。
沈執衡簽了單,兩人並肩走出梅廳。
松鶴堂的院子裡種了幾棵老槐樹,枝葉茂密,夜風從青石板巷子那頭吹過來,帶著晚夏殘留的暖意。
「我送你回去。」沈執衡說,手自然地搭上了她的後背。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貼在她的肩胛骨下方,溫度很清晰。
這個動作他做了十幾年。
小時候過馬路他扶著她的後背,初中畢業典禮他摟著她拍合照,高中她喝多了他扶著她上車。
同一個位置,同一個手勢。
但意義已經完全不同了。
「執衡哥。」她突然停下腳步,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嗯?」
「你身後有鬼。」
沈執衡微微一愣。
他轉過頭。
院門口不知何時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窗降了下來。
黑色車體融在夜色里,唯一的亮光來自路燈打在車身上的那道長條形的反光。
駕駛座里坐著一個人。
沈易禮的臉從黑暗中浮出來。
他手握拳,拳背抵在臉側,整個人歪靠在駕駛座上。
那雙眼睛正冰冷地釘在沈執衡擱在岑妤綺背上那隻手的位置。
不知道看了多久。
沈執衡的手從岑妤綺的背上緩緩收回來。
他轉回頭問:「他跟你一起來的?」
「不知道。」岑妤綺語氣坦然,「我沒叫他來。」
「但他來了。」
「他一般不太聽話。」岑妤綺歪了歪頭,嘴角彎起來,「這方面。」
「那既然易禮來接你了,我就不送了。」沈執衡一手插褲子口袋,語氣鬆弛自如。
「嗯,執衡哥慢走。」
她繞過他,走向那輛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沈易禮的目光依舊釘在幾步外的沈執衡身上。
沈執衡沖他抬了抬手:「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沈易禮沒有回應,手指按下了車窗升降鍵。
深色的玻璃緩緩升起來,將沈執衡的面孔切割成越來越窄的一條縫,直至徹底合攏。
「我說了不用你來接。」岑妤綺開口。
「嗯。」
「那你為什麼在這兒?」
沈易禮握上了方向盤。
「想來。」
車子匯入主路,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外划進來,一道一道地切過他的臉。
明,暗,明,暗。
他沒有說話。
岑妤綺偏頭看他的側臉,等著。
等了大約一分鐘。
「吃了什麼?」他開口了。
岑妤綺懶洋洋地靠在座椅里。
「就是一些本幫菜。」
「好吃嗎?」
「還行。」
「……」安靜了幾秒,「他的手,在你背上。」
岑妤綺彎起唇:「你看到了。」
「我看了很久,從你們從門裡走出來開始。」
「你在那兒等了多久?」
「兩個小時。」
岑妤綺挑眉:「你跟蹤我?」
「不是跟蹤。」沈易禮的嘴角彎了彎,弧度裡帶著陰冷的愉悅,「我在守著你。」
「區別在哪?」
「跟蹤是怕你跑,守著是怕別人碰你。」
岑妤綺嗤笑一聲:「你是在忮忌他嗎?」
「是。」男人承認得毫不猶豫,「我在忮忌。我忮忌他能跟你坐在同一張桌子前面吃兩個多小時的飯,我忮忌他能叫你的名字叫了二十年,我忮忌他的手能搭在你後背上,你不會推開他。」
「我也沒推開你。」岑妤綺說。
沈易禮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不一樣。」他說,「我碰你你知道我想要什麼,他碰你他在裝不想要什麼。」
「你怎麼知道他在裝?」
「因為沒有男人碰一個女人的後背只是為了'送她回家'。」他的語調終於出現了裂痕,「尤其是那隻手停留了九秒。」
「你連秒數都數了。」
「我數了從他手搭上你後背到你看我的時間,九秒。」
他把車拐進別墅區的私道,速度降下來了。
「九秒里我想了三件事。」
沈易禮說。
「第一件,把他的手掰斷,第二件,開車從他身上碾過去,第三件……」
「第三件是什麼。」
「第三件是,你轉頭了。」
他把車停進私人車庫,熄了火。
「你轉頭看我了,所以前兩件都不用做了。」
車庫裡的燈沒有亮起,儀錶盤殘留的光幾秒後也滅了。
徹底的黑暗。
「沈易禮,你現在想幹什麼?」岑妤綺問他。
安靜了幾秒。
「想把他的痕跡擦掉。」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他碰過你的後背,我想用我的手覆蓋那個位置,直到那塊皮膚上只記得我的溫度。」
說著,他的五指落上她的肩胛骨,準確地覆蓋在沈執衡剛才碰過的那個地方。
「這裡。」他低聲說。
岑妤綺在黑暗裡笑了:「你的方向感倒是准。」
「我記得他的手放在哪裡。」沈易禮的另一隻手摸到了她的腰,指尖從側腰滑到後腰,扣住了,「這裡他沒碰過。」
「你確定?」
「確定,我看著的。整晚都在看。」
他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
她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車內空間狹窄,她後背貼著方向盤。
沈易禮的手從她後腰滑上去,掀起了她上衣的下擺,指腹貼著脊背慢慢往上推。
推過每一節脊椎的凸起,推過蝴蝶骨,推到那個位置。
他的手掌整個覆蓋上去,掌心滾燙。
「岑妤綺。」
「嗯。」
「從現在開始,這裡只有我碰過。」
他的嘴唇貼上了她的鎖骨,舌尖慢慢舔過去。
岑妤綺仰起頭,背磕在方向盤上,喇叭被壓出了短促的一聲。
兩個人都愣了。
然後岑妤綺先笑了出來。
「你把我磕得按喇叭了。」
「……對不起。」
「別道歉。」她捧住他的臉,在黑暗裡憑著觸覺找到了他的嘴唇,「繼續。」
他吻上來,帶著兇狠的力度。
兩隻手同時在她身上動。一隻從後背收回來扣住了她的後頸,另一隻解開了她裙子側面的拉鏈。
粗重的氣息噴在她的嘴角,灼熱潮濕。
「他不配……」他在親吻的間隙里說,輕輕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他不配看你……」
岑妤綺無奈:「沈易禮,你這是在生我的氣還是在生他的氣?」
「他的,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
「可是你剛才在院子外面看了兩個小時我跟別的男人吃飯,你為什麼不進來?」
「因為你沒讓我進。」
「如果我讓了呢?」
「那我會把你從椅子上抱走,當著他的面。」
岑妤綺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額頭。
在外面等了兩個小時,期間他大概把方向盤握了無數遍,把車門把手拽了無數遍。
每一次都忍住了沒有衝進去。
因為她沒有讓他進。
她說了「不用你來」,所以他只能在外面守著。
她的規則就是他的規則。
哪怕規則讓他在院牆外面發瘋,他也遵守。
「沈易禮,你覺得我今天跟他吃飯是為了什麼?」
他沒回答,手掌從她腰上移到了她的大腿外側。
「是為了讓你在外面看著。」她繼續說,「我知道你會來,我知道你忍不住,我就是要你看著我跟他坐在一起,看著他對我好,看著你什麼都做不了。」
沈易禮的呼吸徹底亂了。
手指收得更緊了,指尖掐進肉里。
「你是故意的。」
「對,我就是故意的,因為你忮忌的樣子很好看。」
話音剛落,她就被他翻了個身。
後背撞在駕駛座的椅面上,整個人被他按進了已經放倒的座椅里。
「你很壞。」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邊,「你很壞,岑妤綺。」
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壓在她頭頂。
「你故意讓我看。」
「嗯。」
「你故意讓他碰你。」
「嗯。」
「你想看我發瘋。」
「想。」岑妤綺的嘴角彎著,呼吸卻已經不穩了,「想看你為我發瘋。」
「那你看好了。」
他的嘴唇從她耳廓滑到頸側,含住了那截皮膚,用力吮吸。
他在種痕跡,在明天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
*
良久,沈易禮突然停了。
岑妤綺從頂端被拽了回來,意識回籠。
「幹什麼……」她的聲音啞了。
「岑妤綺,看著我。」
黑暗裡,她感覺到他撐起了上半身,他的手捧住了她的臉。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他問,「等你坐在我的車裡,等你讓我碰你。」
「這幾年,我看著他碰你,看著你追他,看著你哭,看著你為了他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
「我在後面站了很久,終於等到你轉過頭來了。」
「所以他今天碰了你九秒。」
「我要碰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