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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應邀

  三天後的傍晚,岑妤綺給沈執衡發了條消息。

  【今晚有空嗎?上次說的飯。】

  這回回復倒是快。

  【松鶴堂,七點,梅廳。我去訂。】

  她放下手機,沈易禮正坐在旁邊看供應商比價的二輪報告。

  他的目光沒有從紙面上移開,但翻頁的動作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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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晚上跟沈執衡吃飯。」岑妤綺主動說了。

  「嗯。」

  「你不問我為什麼去?」

  「你想去就去。」他把頁面翻過去了,語氣平靜,「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我自己打車。」

  他沒再說話,繼續看文件。

  *

  松鶴堂位置較偏,灰瓦白牆,門口兩盞石燈籠亮著暖黃的光。這種地方不對外營業,只接熟客預約。

  岑妤綺推開梅廳的門,沈執衡已經坐在裡面了。

  包間裡一張圓桌鋪著暗花桌布,牆上掛了幅水墨松鶴圖。燈光偏暖,把整個空間裹成了琥珀色的繭。

  「來了。」沈執衡站起來,替她拉了椅子。

  岑妤綺坐下來,目光掃了一圈桌上的菜單:「你點了?」

  「點了幾個你以前愛吃的。這裡的蟹粉豆腐你小時候能吃兩碗。」

  岑妤綺挑眉。

  小時候。

  他一上來就把時間軸往回拉了。

  「執衡哥記性真好。」她笑著接過他遞來的茶。

  「你的事我都記得。」沈執衡在對面坐下來,「五歲那年你第一次來我家過年,穿了件紅色的小旗袍,扎兩個丸子頭。你媽讓你給我爸拜年,你張嘴就叫了聲'叔叔新年好給紅包',一句話沒斷句。」

  岑妤綺笑出聲來。

  那些記憶對她來說已經很模糊了。

  但她還依稀記得那件紅色旗袍,記得沈家花園裡的大魚池,記得有人把她舉起來讓她看錦鯉。

  舉她的人是沈執衡。

  「那時候你怕魚。」沈執衡繼續說,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嘴上說要看,一看到魚跳起來就往我懷裡縮。」

  「我現在也怕。」

  「知道,所以今天沒點魚。」

  開飯後,岑妤綺發現每道菜都很符合她的口味。

  沈執衡點菜的功力從來不差。他記得每一個人的口味偏好,記得誰對什麼過敏,知道哪道菜該配什麼酒。

  這是他社交的基本功,也是他拴人的基本功。

  但岑妤綺不得不承認,以前的沈執衡對她確實是好的。

  並且那種好不摻雜任何利益計算。

  「你小學三年級那年摔斷了手,」沈執衡給她盛了一碗湯,「你媽打電話給我媽,我放了學直接去的醫院。你哭得滿臉都是,看見我進來還死要面子,把眼淚擦了,跟我說'我沒哭'。」

  岑妤綺接過湯碗,笑了。

  「執衡哥記得真清楚。」

  「那時候你才八歲。」沈執衡的目光帶著懷舊的柔和,「我給你買了個冰激凌,你吃完就不哭了。」

  「嗯,我記得。」

  那年沈執衡十三歲,已經是少年的模樣了。

  白襯衫,校褲,書包還背在身上,直接從學校趕來的。

  他蹲在病床前面遞冰激凌給她,眉眼還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青澀溫柔。

  那個畫面在岑妤綺的記憶里留了很久。

  久到上輩子她追逐了他十幾年。

  但現在她坐在這裡,喝著他盛的湯,心裡什麼波瀾都沒有。

  那些滾燙的少女心事,在重生的那個夜晚就已經涼透了。

  「執衡哥,你覺得我變了嗎?」

  沈執衡看著她,燈光把他的五官映得溫潤。

  「變了。」他說。

  「那你覺得是好的變化還是不好的?」

  「說不清。」沈執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前的妤綺像只小貓,黏人,任性,想要什麼就直接伸手。現在的你……」

  他抬眸。

  「像換了個人。」

  岑妤綺笑了。

  「人總要長大的嘛,不能一輩子當小女孩。」

  「我沒說當小女孩不好。我是說……你以前對我,不是這樣的。」

  「哪樣?」

  「疏遠,」他說得很直接,「客氣,像對一個普通朋友。」

  「執衡哥,」她雙手交疊撐著下巴,彎眼,「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客氣嗎?」

  「為什麼?」

  「因為你有林亦珊了。」她笑著說,語氣輕飄飄的,「我再像以前那樣黏你,不合適。」

  聞言,沈執衡的表情微變。

  嘴角的弧度收了一點,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我跟亦珊……」

  「你不用跟我解釋。你的私事我不管,我只是在告訴你,我為什麼變了。」

  她的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善意。

  沈執衡沉默了幾秒。

  「妤綺。」

  「嗯?」

  「如果我說,亦珊不重要呢?」

  岑妤綺挑眉。

  「執衡哥,」她看著他的眼睛,「你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也是個人?」

  沈執衡愣了一下。

  他沒預料到這個回答。

  以前的岑妤綺聽到「她不重要」會興奮,會貪婪地追問「那我重要嗎」。

  現在這個岑妤綺在替另一個女人說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語氣終於有些不自然了,「我是說,你不需要因為她而疏遠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這些年的感情不是別人能替代的。」

  「嗯,我知道。」岑妤綺笑著點頭,「所以我今天不是來了嗎?」

  她把話收回到了安全的範圍。

  沈執衡看著她,嘴角重新掛上了笑。

  他抓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