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妤綺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客廳的燈亮著,沈易禮坐在沙發上辦公。
聽見她進門,他立馬站起來走到玄關。
「回來了。」他幫她拿包,又彎腰替她把鞋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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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妤綺由著他弄,走到沙發旁坐下來。
「海瀾灣的事跟我爸說了,他說自己約執衡,不讓我再跑了。」
「嗯。」沈易禮坐回她旁邊,把茶几上那堆文件合了合,給她騰出擱腳的空間。
「論壇的事他們怎麼說?」
「我爸居然知道Sarah Ward。」她笑了一聲。
「岑叔做地產,碳交易跟他有交集。」沈易禮說,「去年綠色建築認證那一波他應該接觸過相關的東西。」
岑妤綺側頭看他:「你連我爸的業務範圍都摸清了?」
「你爸是我岳父。」他回得理所當然。
岑妤綺沒再接這個話茬,把腳擱到了茶几上。
她在猶豫要不要說念安的事。
只猶豫了幾秒。
「今天念安跟我說了些奇怪的話。」
沈易禮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繼續。
岑妤綺把今天下午在念安房間裡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從「我是不是被藏起來了」,到「姐姐還記得五歲以前的事嗎」,到最後那句「保護好你自己的東西」。
「還有,」岑妤綺補充道,「我偷看了她的素描本。她畫了一個女人的背影站在一扇門前面……那個背影是我。」
「你覺得她什麼意思?」沈易禮問。
「不確定。」岑妤綺無奈,「但她話裡有話,而且說得很有技巧。每句都在暗示,每句又都收住了。像是想告訴我什麼,又不想說得太明白。」
「念安從小就這樣嗎?」
「不。」岑妤綺回憶了一下,「以前她在我面前只會撒嬌。」
「岑妤綺。」他叫她的名字,「她說的那句話,保護好你名下的東西。你記住就好了。」
「為什麼?」
「因為那是對的。」
岑妤綺撐起身來,正面對著他。
「沈易禮,你知道什麼。」
他跟她對視。
那雙黑色的瞳仁里有光在微微流轉。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他說,「有些現在不能說。」
「為什麼不能說?」
「因為我答應過別人。」
岑妤綺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答應了誰?」
沈易禮沒有回答。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他重新抬起頭來,嘴角彎了。
看起來很愉悅。
「岑妤綺,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
「你我之間這件事。」他說,「不是從你嫁到沈家開始的。也不是從高中,或者第一次見面時開始的」
「那是從什麼時候?」
「從我們出生之前。」
岑妤綺愣住了。
沈易禮偏了偏頭,那個淺淡的笑還掛在唇角。
「在你還不知道我是誰的時候,在我還沒見過你的時候,就有人把你的名字寫進了我的人生里。」
「你說什麼?」
「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把你交給了我。」他說,「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用你看不見的方式,把你跟我綁在了一起。」
「所以你看,」沈易禮把身體往她的方向傾了傾,臉湊近了幾分,「不管你多麼討厭我,不管你怎麼重新規劃你的路。」
「你繞來繞去,最後還是會回到我這裡。」
他的嘴唇幾乎要貼著她的耳朵了。
「因為這是定好的。」
岑妤綺心跳猛地加快了幾拍。
她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那個笑還掛著,帶著虔誠的邪氣。
「沈易禮。」
「嗯。」
「你這話聽起來像恐怖片裡的台詞。」
「但你沒有後退。」
岑妤綺發現自己確實沒有後退。
她坐在原地,脊背挺直,呼吸有一瞬的紊亂,但她的身體沒有本能地拉開距離。
她應該覺得恐懼的。
一個男人告訴你,在你出生之前就有人把你交給了他,怎麼聽都是病態和陰謀。
「你不打算解釋?」她問。
「現在不行。」
「什麼時候能解釋?」
「等你準備好了。」
「我怎麼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準備好了?」
「你會知道的。到時候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一件不留。」
說完,他坐直了身體,那個笑從嘴角褪去了,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溫順安靜的模樣。
好像剛才那些話是另一個人說的。
岑妤綺盯著他看了很久。
「沈易禮,你剛才那副樣子,比在樓梯上按著我的時候還嚇人。」
「對不起。」
「我沒說讓你道歉。」
她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把他的臉掰正過來面對自己。
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那雙黑色的瞳仁倒映著她的臉。
「我是在說,」岑妤綺的拇指蹭了蹭他的下唇,「我覺得你這樣很有意思。」
「你知道嗎,我今天從岑家出來後在想一件事。」
「什麼?」
「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開始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跟你說今天發生了什麼。」
她坐回去,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在自言自語。
「以前我從不跟任何人分享這些。方喻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會把家裡的事告訴她。」
「但我今天回來的路上,腦子裡在想的是'回去跟沈易禮說說念安那些話'。」
她把臉偏過來看他。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存在的。」
沈易禮愣怔許久。
然後他垂眸,握住她的手。
「我的答案是,我在你找到我之前就一直在這裡了。」
「你只是終於回過頭了。」
「……」
岑妤綺彎起嘴角:「在你告訴我所有之前,先幫我查一個東西。我媽名下的房產和股份,哪些寫了我的名字,哪些寫了念安的,哪些還在他們兩個手裡。」
「好,三天之內給你。」
「那就先欠著你的故事。」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臉頰,「不管你說的'定好的'是什麼意思,我不是被交給誰的東西。」
「我知道。」
「我是自己走過來的。」
沈易禮看著她,嘴角又彎了。
那個笑和剛才不一樣了,變成了柔軟又溫暖的弧度。
「我知道。」他重複了一遍,「所以我才等了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