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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小時候

  岑妤綺找時間回了趟家。

  一見她回來,許懷因立馬笑著迎上去:「綺綺來了!今天自己來的?」

  「嗯,易禮在公司忙。」岑妤綺在沙發上坐下來。

  許懷因給她倒了杯白茶,又讓阿姨拿上來果盤,裡面的洗好的櫻桃。

  「上次讓你問執衡的事,有消息了嗎?」

  岑妤綺喝了口茶。

  「問了。他說改線名額今年只剩一個,沈家自己的商辦項目要用。所以你如果簽,只能走降容積率這條路,兩萬平的差額由簽協議的一方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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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懷因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麼說……他不肯?」

  「不是不肯,他說讓爸自己上去談。」岑妤綺把櫻桃丟進嘴裡,「該給的面子他給了,具體條件得兩個人坐下來聊。」

  許懷因沉默了幾秒。

  這時岑志廷也從書房出來了,大概是聽見了她們的對話。

  「什麼條件?」他問。

  「他說有進展了會主動聯繫你。」岑妤綺看著她爸,「不過據我觀察,排洪渠改線那個名額,今年不太可能了。如果你著急,可能要在容積率上做讓步。」

  岑志廷站在沙發旁邊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直接約他。」他說,「這種事確實不該讓你來回跑。」

  岑妤綺心裡鬆了口氣。

  終於不用她當傳話筒了。

  「還有一件事。上個月跟你們說的沈璐姐的論壇,上周在上海開完了。」

  許懷因:「怎麼樣?」

  「很順利。沈璐姐讓我十月份去新加坡,還有一場。」

  「新加坡?」許懷因的表情微妙了些,「你一個人去?」

  「工作嘛,姐安排的。」

  岑志廷:「做的什麼具體內容?」

  「中方聯絡人。對接國內參會企業,跟海外的基金管理合伙人建立關係。」岑妤綺簡短地說,「上周論壇上我成功留住了一個BlackRock出來的高級研究合伙人,她本來當天就要飛回倫敦的。」

  「那個人叫什麼?」

  「Sarah Ward。」

  「Ward……」岑志延嘴裡念了一下這個名字,「Yates Capital的?」

  「爸認識?」

  「聽過。」他說,「做ESG研究的那個圈子就那麼大,她以前在BlackRock的時候出過幾份很有分量的報告。」

  岑妤綺笑了笑:「那看來我做的這件事還有點份量。」

  岑志廷沉默幾瞬,手指在褲縫處搓了兩下,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

  「需要爸幫忙的話,開口。」

  許懷因在旁邊聽著,臉上的笑維持著,但手上的櫻桃隔了幾秒才放進嘴裡。

  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媽也是,綺綺想做什麼媽都支持。」

  *

  飯後,岑妤綺上了樓。

  念安的房間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女孩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的軟墊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素描本,手裡握著鉛筆。

  聽見門響她抬頭,看到是岑妤綺,立刻把素描本合上了。

  「姐!」念安笑著站起來,「你今天怎麼來了?」

  「順路。」岑妤綺走到窗邊的軟墊旁坐下,「在畫什麼?」

  「沒什麼,隨便練手。」念安把素描本塞到了身後的靠墊底下,「你要喝什麼?我幫你倒。」

  「不用,你坐著就行。」

  念安乖乖坐回來,兩隻腳盤著,膝蓋碰到了岑妤綺的大腿。

  「姐,你最近好忙的樣子。」

  「嗯,工作。」

  「好厲害,姐以前從來不工作的。」

  岑妤綺笑了一聲:「以前懶。」

  「不是懶吧,」念安歪著頭想了想,「感覺更像沒必要。」

  「什麼叫沒必要?」

  「就是……姐那麼漂亮,又聰明,想要什麼都有人給。為什麼要自己去辛苦?」

  岑妤綺看著她。

  以前的念安在她面前從來只有仰望和依賴,從來不會分析她。

  「因為別人給的東西可以隨時收走。」她說。

  念安的眼睛閃了一下。

  「姐想通了啊。」她輕聲說。

  「想通什麼?」

  「沒什麼,」女孩笑了笑,「我是說姐現在比以前更酷了。」

  「話說過來,上次姐姐帶回去的畫,掛了嗎?」

  「掛了。客廳進門正對面的那面牆。」

  念安的眼睛亮了:「真的?不是掛在馬桶對面?」

  「下次再惹我可能就真挪過去了。」

  女孩笑了,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沉默了一會兒。

  念安歪著頭看她,目光柔和。

  「姐,你跟姐夫……最近好像變了很多。」

  「嗯?」

  「上次他來,你讓他搬畫。以前你不會讓他碰你的東西。」

  「人會變嘛。」岑妤綺依舊敷衍道。

  「是好的變化嗎?」

  「你說呢?」

  念安笑了笑,沒有追問。

  她把膝蓋收起來抱在胸前,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的天。

  「姐,我問你個事兒。」

  「說。」

  「你知道我來這個家的時候幾歲嗎?」

  岑妤綺想了想:「三歲?四歲?」

  「兩歲多一點。」念安說,「我自己沒有任何記憶,但媽說我來的時候還不太會說完整的句子。」

  「怎麼突然聊這個?」

  「最近在想一些事情。」念安的下巴抵在膝蓋上,聲音輕輕的,「爸說我是朋友託付的。那個朋友出了事,家裡沒人了,就把我帶回來養。」

  「嗯,我知道。」

  「可是我有時候會覺得……好奇怪啊。明明我在這個家生活了快二十年,有時候還是覺得自己沒有根。」

  「哪兒來的沒有根。」岑妤綺彎了彎嘴角,「爸媽待你哪裡不好了?」

  「很好。」她連忙道,「真的很好。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被很好地照顧著,也被很認真地保護著。可那種保護的方式,跟對你的不一樣。」

  岑妤綺眉頭微動。

  「怎麼不一樣?」

  「對你,是往外推。讓你去認識人,讓你去社交,讓你去聯姻。」念安把臉埋進膝蓋里,「對我,是往回收。讓我好好讀書,好好畫畫,不要摻和家裡的事。」

  「有時候我會想,我到底是被保護,還是被藏起來了。」

  這句話落在午後安靜的房間裡,岑妤綺看著念安蜷縮在膝蓋後面的半張臉。

  她不確定這個妹妹在說什麼。

  上輩子她從來沒有思考過念安的身世問題。

  在她的認知里,念安就是爸的朋友的遺孤,收養來的,跟岑家沒有血緣關係。

  「安安。」她開口。

  「嗯?」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念安抬起頭來看她。

  「沒有。我就是……有時候會這麼想,想了之後覺得自己好笨,明明爸媽對我很好。」

  她扯了扯嘴角。

  「姐姐不用在意,當我說夢話吧。」

  說完,她又換了個問題:「那姐姐呢?姐姐還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嗎?」

  「哪些事?」

  「很小的時候。至少五歲以前吧。」

  五歲以前。

  岑妤綺的記憶在那個年齡段之前幾乎是空白。

  她只記得自己從小住在這棟房子裡,是岑家的大小姐。

  再往前,什麼都沒有了。

  她曾經問過許懷因。

  媽說:你小時候特別鬧,整天跑來跑去。

  她也問過岑志廷。

  他說:你小時候跟現在一樣漂亮,像你媽。

  她從來沒有深想過為什麼五歲之前的東西全丟了。

  小孩子嘛,忘了很正常。

  「不太記得。」她回答,「太小了。」

  念安「嗯」了一聲,依舊笑眼彎彎地看著她。

  岑妤綺被她這幾個連續提問弄得摸不清頭腦:「安安,你到底想說什麼?」

  「真沒什麼。就是最近可能太悶了,腦子總是在亂想,有點亂。」

  她頓了頓。

  「不過姐,不管怎樣……你要保護好你自己的東西。」

  岑妤綺蹙眉:「什麼東西?」

  「你名下的東西。爸媽給你的也好,本來就是你的也好,你自己留著,別輕易給任何人。」

  岑妤綺還未再問,念安就已經又換了話題,開始跟她說愛丁堡的申請進度。

  說那邊的老師要求提交一組以「家」為主題的作品集,她在考慮畫什麼。

  「姐,你覺得我畫什麼好?」

  「畫你自己的家。」

  「可是家長什麼樣子呢。我好像……一直不太確定。」

  說完,女孩笑著站起來了,說要去給她倒杯水。

  窗外的天色暗了許多,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岑妤綺坐在軟墊上,目光落在念安剛才塞了素描本的靠墊。

  她伸手抽了出來,翻開。

  畫的是一個女人的背影。

  長發,纖腰,站在一扇打開的門前面。

  門外面是光,門裡面是暗。

  女人的臉沒有畫出來,但那個身形,微卷長發散在肩膀上的姿態。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