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禮沒察覺到她的靠近。
他的筆尖正停在一行數字旁邊，左手翻著另一份對照文件，兩隻手各有各的節奏。
岑妤綺在他身後站了大約十秒。
他沒有回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
她又等了五秒。
還是沒有。
這讓她很不高興，有點被冷落後的小小煩躁。
從重生回來到現在，沈易禮的目光幾乎每時每刻都黏在她身上。
她走到哪裡他看到哪裡，她做什麼他的注意力就跟著轉向哪裡。
那些視線是恆溫的存在感，她已經習慣了。可現在這個人居然能對著一堆文件完全忽略她的存在。
岑妤綺彎下腰，把下巴擱在了沈易禮的頭頂上。
沈易禮的筆尖劃歪了，紙面上多了一道沒有意義的斜線。
他頓住，沒有抬頭，但整個人的呼吸節奏變了。
「怎麼了。」他問。
「沒怎麼。」岑妤綺把重心放在他頭頂上，懶洋洋地開口，「我在看你寫字。」
「你把我筆劃歪了。」
「你的問題，專注力不夠。」
沈易禮把筆放下了：「我在工作……」
「嗯，看到了。」她把手從背後繞過來，手指搭在他肩膀上，「很認真。」
「……那你能不能讓我繼續？」
「不能。」
她的指尖從他肩膀滑到了後頸。
「我不高興。」她說。
聞言，沈易禮語氣里明顯帶上了幾分擔心：「怎麼了？」
「你剛才布置任務講了十分鐘。十分鐘裡你看了陳銳三次，張雯兩次，白板一次，文件無數次。」
「你看我幾次？」
沈易禮沉默了。
答案是零。
「以前你上課的時候每節都在看我。」她笑裡帶刺道，「現在有了正經活干就把我忘了？沈易禮，你變心的速度還挺快。」
「不一樣。」他連忙開口。
「哪裡不一樣。"
「以前看你，是因為課聽不聽對我來說沒區別，晚上回去自學就行了。」
「但這個不行。這是你幫我拿到的第一個項目，我做不好，丟的是你的臉。」
岑妤綺手指一頓。
「還有，」他繼續道，「以前可以隨便看你，是因為不管看多久，你也不會回頭。」
「現在不行了。」
「為什麼不行。」
「現在如果看你，注意力就回不去了。」
岑妤綺彎起嘴角。
這個回答讓她非常滿意。
以前他看她，她不知道，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看一整節課，一整天，一整年。
現在他看她，她會回看。她會笑，會挑眉，會故意做出讓他心跳加速的表情。
他一旦把視線投過來，就會被她拽住。
所以他在需要集中精力的時候，會把她從視線範圍里主動屏蔽掉。
岑妤綺勾住了他後頸領，用力往後一拽。
沈易禮被她拽得整個人往椅背上仰了過去，臉朝上，視線從文件上猛地轉向了天花板。
然後他看到了她。
岑妤綺從上方俯視著他。
她的頭髮垂下來，在他臉側落成一道簾。
「沈易禮。」
「……嗯。」
「給你一個小時。」
「什麼？」
「一個小時之內你可以不看我，全部給你的文件。一個小時之後，你的眼睛只能在我身上。」
「一個小時夠你把第一輪初篩做完嗎？」
「……」
「夠。」他聲音乾澀道。
「那就開始計時。」
她鬆開了他的領子，走回訪客椅那邊。
沈易禮卻沒有立刻直起身來。
他維持著那個仰頭的姿勢多停了幾秒，目光追著她收回去的手，追到她離開的背影。
直到她坐下，他才坐正，重新把視線拉回桌面上。
拿起筆，打開剛才被他蓋住的那頁文件。
繼續專注。
*
岑妤綺打開平板，翻出上海論壇之後的待辦清單。
David Chen那邊需要每兩周發一封政策趨勢郵件，第一封她打算這周五發出去。
Sarah Ward那條線暫時是沈璐在跟進，但岑妤綺需要整理出國內碳交易所最近半年的交易數據做參考。
十月的新加坡場還有將近兩個月，在那之前她需要把第一場論壇的成果整理成報告。
她打開郵箱，新建了一封郵件。
【Dear David, Hope this email finds you well. Following our conversation at the ESG Forum last week—】
她打了兩行停下來，看了一遍。
太生硬了，刪掉。
【Hi David, Great meeting you at the forum. As promised, here's a quick update on what's happening—】
又停。
太隨便了？
上輩子她乾的最接近「工作」的事情只有在朋友圈幫岑家的合作夥伴轉發GG。
商務郵件，零經驗。
但她不想停。
因為她就輸在了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任何事。
她把光標移回開頭，開始第三遍。
半個小時過去了。
岑妤綺那封郵件改到了第五版，終於覺得勉強能看了。
她保存了草稿，又切回碳交易數據的整理。
上海環交所的網站她已經翻了好幾遍，把近六個月的CCER掛牌價格波動和成交量變化做了一張表。
數字枯燥，但她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價格在三月份有一個明顯的跳漲，跟全國碳市場第二個履約周期的時間節點吻合。
四月回落，五月又拉起來，正好是鋼鐵行業納入碳市場討論最熱烈的那段時間。
她看懂了。
價格曲線不是隨機的，每一次波動背後都有政策驅動。
這個認知讓她興奮起來。她打字的速度變快了，開始在備忘錄里寫分析筆記。
3月跳漲，第二周期履約通知發布，配額偏緊信號。
5月反彈，鋼鐵納入討論，市場預期擴容。
6月回落，生態環境部發言「審慎推進」，預期回調。
寫著寫著，她又意識到那些政策趨勢不是孤立的信息點，它們之間有邏輯鏈。
一個小時到了。
岑妤綺從平板上抬起頭。
沈易禮還在看文件，面前已經攤了三個文件夾，空白處寫滿了批註。
她突然發覺，自己剛剛的情緒和沈易禮翻文件時那種被克制住的熱切一模一樣。
「沈易禮。」
男人抬頭。
「一個小時到了。」她說。
男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後合上了手裡那份文件。
「嗯。」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截，微側過身來面對她。
目光里那層冷利的專注消退了，眉心鬆開，神色變得柔軟。
「你想讓我做什麼？」他問。
「幫我看一下這封郵件，語法有沒有問題。」
沈易禮愣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彎腰看她的屏幕。
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他讀得很快，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兩處。
「這裡用regarding比about正式。這裡主語換成被動態會更好。」
「你英文也這麼好？」
「……看公開信息很多是英文的。」
岑妤綺歪頭看他。
「沈易禮，你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他垂著眼，嘴角彎了彎。
「你慢慢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