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鬧鐘還沒響岑妤綺就起來了。
她畫好淡妝換好衣服，出來見沈易禮正從行李箱側袋裡抽出一個牛皮紙夾。
他遞過來。
第一頁最上面一行：David Chen（陳達偉），Meridian 亞太區，港大 2009 金融，普通話有粵語底子，不喝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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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頁：Sarah Ward，Yates。BlackRock 八年。2019 年離職前最後一個項目是印尼鎳礦的供應鏈盡調，做完之後她在內部反對過那筆投資，報告被壓下去了。她不吃「我們很有誠意」這一套。
第三頁最下面單獨一行：GreenBridge 的人不會帶decision maker來，只會來兩個analyst。別在他們身上花超過十分鐘。
岑妤綺翻完，抬眼。
「這些你從哪兒弄的。」
「公開信息拼的。」
「印尼鎳礦那個報告被壓下去，這也是公開信息？」
沈易禮面上毫無波瀾：「行業里傳過。」
岑妤綺盯了他幾秒，把紙夾合上塞進包里。
到達會場，沈璐已經在了。藏青套裝，手裡一台平板。
「你早了半小時，」她抬頭，「翻譯到沒有？」
「到了，兩個，都在簽到台。」岑妤綺把包擱在旁邊的椅子上，「Sarah Ward幾點到？」
「九點，她今天上午有個電話會要占半小時，你別在那半小時裡去找她。」
說完，沈璐看向站在岑妤綺身後兩步的沈易禮：「你帶他來了。」
「他幫我拎東西。」
沈璐挑眉，沒多說什麼，轉身去和場務對接音響。
沈易禮一言未發地把兩個文件箱搬到簽到台後面，擺整齊，又把檯面上歪掉的桌簽一張張扶正。
八點五十，人開始進。
岑妤綺站在簽到台側面看人。
一個穿灰色襯衫的男人從樓梯口上來，四十出頭，進門先掃了一圈會場的布局，然後往咖啡台走。
岑妤綺跟了過去。
「陳先生。」她伸出手，「岑妤綺，今天的中方聯絡人。」
男人的手停在咖啡壺上，轉過身來。
「你怎麼認出我的？」他笑，普通話帶一點廣東腔。
「您領口的Meridian徽章。」岑妤綺彎唇，「另外您剛才在門口看的是消防疏散圖。」
David Chen笑出聲了。
「香港的習慣。」他把手伸過來握了握，「岑小姐是Emma的人？」
Emma。
沈璐的英文名。
「沈璐姐今天很忙，讓我先陪您。」岑妤綺指了指咖啡台，「常溫水在右邊。」
David Chen眉梢微挑。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岑妤綺只談政策。
全國碳市場第二個履約周期的配額分配方案什麼時候出，鋼鐵和水泥進不進第一批擴容名單，地方碳普惠機制和全國市場怎麼銜接。
她沒提任何一筆生意。
David Chen的姿態從站著變成了倚在咖啡台上。
「你們這邊現在最難的是數據。」他說，「企業自己報的排放數據，第三方核查機構又良莠不齊。我們看過幾家A股上市公司的ESG報告，同一年同一個廠區，兩份報告的Scope 1能差百分之三十。」
岑妤綺點頭。
「所以核查機構備案管理辦法去年重修過一次，加了追溯問責。」
「哪一條？」
她卡住了。
條文她看過，但編號記不清。
就在這時，一杯常溫水從側面遞到了David Chen手邊。
「第十九條。」沈易禮低聲道，「核查機構出具虛假報告，三年內不得承接同類業務，主責核查員終身禁入。」
David Chen接過水杯，轉頭看他。
「這位是？」
「我先生。」岑妤綺說，「沈易禮。」
David Chen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會兒。
「沈，沈氏？」
「嗯。」
「有意思。」David Chen喝了一口水，把話題撥回去，「岑小姐，第十九條我沒看過中文原文。回去我讓人調出來。」
十五分鐘到，岑妤綺主動結束了對話。
「陳先生，主論壇九點四十開始，您的位子在第一排右側第三個。中午圓桌我安排您和沈璐姐挨著坐。」
「謝謝。」
道完別，她和沈易禮轉身往會場裡走。
走了幾步。
「沈易禮。」
「嗯。」
「你怎麼接法規接這麼快。特意背過？」
「上個月你在客廳看資料，我在旁邊翻那份核查機構辦法。」
「我看的是英文議程。」
「我看的是中文辦法。」他說，「兩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