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禮的步子一下快了起來,整個人從散步模式直接跳進了趕路模式。
岑妤綺趴在他背上,下巴磕在他肩膀的骨頭上,被顛得有點發懵。
「你幹什麼?」
「你餓了。」
「我是說有點餓,不是快餓死了。」
「嗯。」他應了一聲,步子沒減。
江風灌進她散開的頭髮里,拂起的髮絲掃過他的脖子,他連偏頭都沒偏。
走得很穩,手緊緊托著她的大腿彎,像怕她掉下去。
岑妤綺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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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我又不趕飛機。」
「附近有一家本幫菜,點評上四點九分。」
「……你什麼時候查的。」
「在飛機上,你當時睡著了,我已經預訂好了,這個時候剛好不用排隊。」
岑妤綺無奈:「沈易禮,你是人形導航儀嗎?」
「你餓了就不舒服。」男人答得理所當然,「先把地方找好,你想吃就不用等。」
「我沒那麼嬌氣,餓十分鐘不會怎樣。」
「能不餓就不餓。」
他的語氣很認真,好像【讓岑妤綺餓著】這件事在他的世界觀里跟天塌了屬於同一個級別。
這人。
岑妤綺在他背上笑了一聲,沒再說話,由著他背著她在外灘的人流里穿行。
路過的人紛紛回頭看他們。
一個高大的男人背著個白裙子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女人的裙擺被風吹起來,小白鞋晃在他腰側。
不到十分鐘,他在一家餐廳門口停下來。
「到了。」
岑妤綺從他背上滑下來,扶了一下他的肩膀站穩。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後背,襯衫被她趴的那一片皺了,肩胛骨的位置留了一點她的口紅印。
「你背上有我的口紅。」
沈易禮伸手往後摸了一下,沒摸到。
「沒事。」他說,拉開了餐廳的門。
*
吃完飯,回到房間。
「泡澡。」岑妤綺一進門就宣布道。
「我去放水。」沈易禮已經往浴室走了。
酒店的浴缸是嵌入式的,比家裡那個還大一圈,白色圓弧形缸體鑲在灰色大理石台面里,旁邊擺了一排酒店自帶的沐浴產品。
水聲響起,蒸汽從浴室門口漫出來。
「水好了。」沈易禮出來道。
岑妤綺看他,彎了彎嘴角。
「一起。」
沈易禮這次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上次在家裡的浴缸他縮在最遠的角落,膝蓋蜷起來。
現在他還是會緊張,但不躲了。
兩個人沖完澡前後進了浴缸。岑妤綺先靠在缸壁上,把頭髮盤起來。
沈易禮跨進來時水面晃了晃,濺到了她的下巴。
「你輕點。」
「……對不起。」
他在另一頭坐下來,沒縮到最邊緣,但還是跟她之間隔了一段距離。
熱水沒過兩人的胸口,蒸汽把視線模糊了一層。
岑妤綺伸出腳,在水面下碰了碰他的膝蓋。
沈易禮的身體微微一僵。
「過來一點。」
他往前挪了半個身位。
「再近。」
又挪了一點。
岑妤綺歪著頭看他:「沈易禮,你是在跟我泡澡還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這個缸能躺三個人,你往我這邊坐半米會擠死我?」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側過來,靠到了她旁邊。
兩人的肩膀貼在一起。水溫正好,熱氣從兩人之間升騰起來。
岑妤綺偏過頭,從水霧裡看他的側臉。
頭髮被蒸汽浸濕了,貼在額頭上,遮住了半邊眉毛。
皮膚在熱水裡泛著薄紅,鎖骨露在水面上方,還留著淺紅的印子。
「沈易禮。背著我跑了那段路,累不累?」
「不累。」
「真假,肩膀都硬了。」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感覺到肌肉下細微的僵硬。
她的手指按上去開始揉。
沈易禮繃了一瞬,然後慢慢鬆了。
「你不用……」
「我在還債。你給我揉了多少次腰了,還你一次肩。」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給你揉是應該的。你給我……」他頓了一下,「不習慣。」
「那就習慣。」
岑妤綺的手指從他肩膀滑到後頸,掌心貼著那截濕熱的皮膚,沿著頸椎兩側的筋絡慢慢推。
沈易禮閉上了眼,頭微微往後仰,喉結暴露在燈光下。
她的手指移到他耳後,蹭了蹭那塊薄薄的皮膚。
沈易禮呼吸變重了。
「岑妤綺。」
「嗯?」
「你的手往下了。」
「我知道。」手指從他耳後滑到了下頜線,指腹沿著那條弧度慢慢划過去,停在他下巴的位置。
她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
兩張臉湊得很近。
「沈易禮,你現在的表情……」
「什麼表情。」
「看著我像看生煎的表情。」
「……我沒有。」
「你有。你吃到第一口生煎就是這個眼神。」
她鬆開他的下巴,往後靠回缸壁,笑著看他。
「餓了?」
沈易禮沒回答。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從嘴唇移到她被熱水浸得泛紅的鎖骨。
然後他移開了,看向浴缸壁上的大理石紋路。
「……你明天有正事。」他說。
「所以呢。」
「所以今天該早點休息。」
岑妤綺挑眉。
這人居然主動踩了剎車。
「行,」她說,「那就只泡澡。」
泡完出來,兩個人換好了浴袍。
岑妤綺坐在床上打開平板,把沈璐發來的最新版議程翻了出來。
明天早上九點開幕,她需要八點半之前到達宴會廳確認嘉賓簽到,檢查座位安排,跟場地方對接最後的技術細節。
她看了一遍流程,在備忘錄里標了幾個關鍵時間節點。
沈易禮坐在她旁邊,也拿著手機在看什麼。
過了幾分鐘,岑妤綺把平板放到膝蓋上,盯著屏幕出神。
她在想明天跟David Chen碰面要怎麼開口。
沈璐說了,不跟他談錢,跟他聊政策趨勢。
但怎麼聊?聊多深?聊到哪個點他會開始感興趣?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反覆翻那兩頁筆記。
「David Chen那個你不用太緊張。」沈易禮開口了,「你的筆記做得很細,政策面的東西你比大多數國內從業者都了解。」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這個。」
「你翻了那一頁四遍了。」
岑妤綺抬眼看他。
男人已經放下了手機,整個人側過來面對著她。
「Chen這個人本質上是做研究出身的,」沈易禮聲音平穩,「他不喜歡被銷售。你跟他聊的時候不用端著,數據擺出來,想法直接說,他反而會覺得你有意思。」
「你怎麼知道?」
「他發過幾篇行業文章,LinkedIn上有,文風很直白,不喜歡拐彎抹角。你跟他一樣。」
「我跟他一樣?」
「你說話從來不繞彎。」沈易禮看著她,「做business的時候這就是優點。」
岑妤綺靠在枕頭上看著他認真分析的樣子。
他沒有空泛地進行安慰。
而是直接用具體的信息告訴她:你的準備夠了,你的方式對了,你的性格在這個場合里恰好能用。
只有真正了解她,同時也真正了解對方的人才能給出這種話。
「Sarah Ward呢?」她問。
「Ward更難。她在BlackRock做了八年,看過太多人了,你不可能靠一次接觸就建立信任。所以明天的目標不用放在讓她喜歡你,而是先讓她記住你。」
「怎麼讓她記住?」
「問她一個她沒預料到的問題。」沈易禮說,「比如你可以問她,Yates基金的亞太策略跟他們全球策略的偏差是不是有意為之。」
「為什麼這個問題?」
「因為這個問題說明你做了功課,而且你看到了一個連她的同事都不一定注意到的矛盾點。」
「……」
岑妤綺把平板鎖了屏。
「沈易禮。」
「嗯。」
「你覺得我能做好嗎?」
此話一出,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岑妤綺什麼時候問過別人這種話?
她從來不問。做好了理所當然,做砸了也絕不認輸。
但今天這句話就這麼滑出來了。
沈易禮看著她。
他沒有回答「能」。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膝蓋上的平板拿走,放到自己那一側的床頭柜上。
然後他拉過被子,從後面覆上她的肩膀。
「你做完所有該做的準備了。」
他說。
「剩下的交給明天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