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酒喝到一半，方喻已經跟宋舟「吵」起來了。
她非要宋舟承認「貓比狗可愛」，宋舟說了句「各有優點」，方喻覺得這是騎牆，拍著桌子讓他重新回答。
周意然在旁邊起鬨，嘴裡喊著「打起來打起來」。
岑妤綺靠在卡座的沙發上，手裡轉著莫吉托的杯子，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上輩子她也愛這種場合，所有人都在她身邊笑鬧。
只不過上輩子坐在她旁邊的位置永遠是空的。
她可以和男人談心，但不會讓那些人真正地靠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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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這個位置上坐著沈易禮，安靜地把手搭在她頸後的靠背上。
方喻跟宋舟的貓狗之爭告一段落後，話題自然轉到了在座各位的關係上。
周意然趴在桌面上，兩隻眼睛在沈易禮和岑妤綺之間來迴轉。
「我有個問題。」她舉手。
「說。」
「你們倆什麼時候開始好的？就是真的好那種。」
方喻立刻搭腔：「對對對，我也想知道，要一個準確的時間節點。」
岑妤綺挑眉：「你們是來喝酒的還是來審訊的？」
「審訊。」方喻和周意然異口同聲。
岑妤綺看了沈易禮一眼。
男人垂著眼，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劃著名，顯然也在等她的答案。
「你們要準確到幾時幾分嗎?」岑妤綺問。
「至少準確到哪一天。」
「某天晚上。」
「你這叫準確？」方喻翻了個白眼。
周意然湊過來，壓低聲音：「是他先表白的還是你先動的？」
「你們猜。」岑妤綺玩味道。
「看他那副樣子，肯定是你先動的。」方喻言之鑿鑿，「四少看著就不像會主動的人。」
宋舟在旁邊推了推眼鏡，輕聲說了一句：「也不一定，越安靜的人爆發起來越……」
方喻捂住了他的嘴：「閉嘴，沒你說話的份。」
岑妤綺覺得好笑，最終還是認真答了：「沒有什麼具體的時間點，就是忽然發現，這個人其實挺好看的。」
方喻噗嗤笑了：「你就因為他好看？」
「不然因為什麼？」女人理所當然道，「我岑妤綺看人第一標準就是臉，有什麼問題嗎？」
周意然：「合理合理，太合理了。」
沈易禮什麼都沒說，他依舊垂著眼睛，嘴角卻彎起來一個淺淡的弧度。
天色越來越深，酒吧里的人越來越多了。
二樓卡座區的燈光從暖橘色漸漸切到了藍紫色，DJ開始放節奏更重的曲子，低音炮的震動從地板傳上來。
隔壁卡座坐了五六個年輕人，穿著打扮都是圈子裡的二代。開了好幾瓶酒，聲音越來越吵，中間夾雜著骰子砸桌面的悶響和笑罵聲。
真心話大冒險。
岑妤綺餘光掃過那邊幾次，懶得多看。
這種酒局她從小參加到大，套路比教科書還固定。
果然，大概又過了十分鐘，那邊爆發出一陣起鬨聲。
一個穿米色西裝的男人被從位置上推了起來，手裡還端著半杯威士忌，笑得滿臉通紅，嘴裡喊著「行行行我去我去。」
他站穩了，朝這邊看了兩眼，然後整了整領子，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那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長相還行，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整個人帶著那種自以為很有魅力的鬆弛感。
他走到岑妤綺這桌旁邊停住，一隻手插著口袋，另一隻手舉著酒杯，沖她彎了彎嘴角。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美女。」他的視線在岑妤綺臉上很坦蕩地打量了一圈，「我們那桌在玩真心話大冒險，我輸了，懲罰是請今晚酒吧里最漂亮的女士喝一杯。我看了一圈，覺得非你莫屬。」
說完，他才看向岑妤綺身邊的沈易禮。
沒系好扣子的襯衫，choker，姿態懶散，臉漂亮得過分。
那人大概把他歸類成了「男伴」。
這種人他在夜場裡見多了。
漂亮的臉被有錢的姐姐帶出來喝酒，充當配件，沒什麼實質地位。
於是他的笑容更大了些。
「就一杯，不耽誤你們聊天。」他把酒杯朝岑妤綺的方向推了推。
空氣安靜了幾秒，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沈易禮。
岑妤綺沒急著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
因為搭在她頸後靠背上的那隻手動了。
男人的指尖先是碰了碰岑妤綺的肩膀，然後越過她，朝遠處正端著托盤經過的服務生招了招。
服務生一路小跑過來。
「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
「麻煩幫我看一下你們酒單上最貴的Macallan，開六瓶，送到那桌。」他的手指朝那桌方向點了點。
服務生愣了一下。
「先生，一瓶的價格是……」
「刷卡。」沈易禮把口袋裡的黑卡遞了出去。
西裝男人還端著他的酒杯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從容變成了困惑。
他不太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個酷似玩伴的黑衣男人開了六瓶酒？送到他們桌上？一人一瓶?
沈易禮終於正眼看向那人。
他緩緩開口。
「謝謝你過來，但我太太不喜歡喝陌生人的酒。那幾瓶算我請你們的，玩得開心。」
我太太。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目光從沈易禮的臉上移到他脖子上的choker，又移到旁邊岑妤綺毫無波瀾的臉上。
他反應過來了。
這是人家老公坐在旁邊。
還是那種遞出黑卡讓人開三萬塊一瓶酒當拒絕辭的老公。
「哦……抱歉抱歉，打擾了。」他朝沈易禮舉了舉酒杯，轉身走了。
回到那桌之後他湊到同伴耳邊說了句什麼，幾個人同時往這邊看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了目光。
再也沒人朝這邊投過視線。
卡座里的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方喻爆了。
「臥槽！」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沈易禮你剛才……你剛才開了一瓶什麼？是不是三萬多一瓶的那個？」
「不知道具體多少。」沈易禮把服務生送回來的黑卡揣進口袋，重新靠回沙發里。
左手搭回靠背上，回到了剛才的位置。
離女人後頸幾厘米的地方。
沒管旁邊幾人各異的反應，岑妤綺側過身，湊近他的耳朵。
「一瓶三萬多。你花二十萬打發一個搭訕的？」
沈易禮偏了偏頭，貼著她的鬢角。
「他想請你喝酒，」他說，「我不想讓你欠別人的。」
岑妤綺靠回沙發里。
她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臂，在前臂內側的皮膚上輕輕劃了一下。
「沈易禮。」
「嗯。」
「你知道你剛才那個樣子很好看嗎？」
他看向她。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在酒吧的暖光里泛著薄薄的亮。
她又用指甲尖颳了一下他的手腕內側。
「以後每次有人來搭話，你都豪擲千金嗎？」
「你允許的話。」
「那你今晚的預算是多少？」
「沒有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