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在食堂解決的。
這次打菜的阿姨態度好得離譜,沈易禮的餐盤被堆了滿滿一層肉,還多問了一句「湯要不要再來一碗。」
岑妤綺坐在對面看著那盤快溢出來的菜,挑了挑眉。
「一覺睡醒,全世界都變了。」
沈易禮把多出來的半份肉夾到她碗裡:「你不也說了,不會只是打招呼。」
吃完飯兩人開車去了公司旁邊的練習場。
工作日下午場地空蕩蕩的,前台只有一個服務生上前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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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禮辦了兩個打位,去車裡拿裝備。
岑妤綺站在更衣區門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尖頭高跟。
練習場有租用球鞋,她還沒來得及去櫃檯開口,沈易禮已經回來了。
他手裡除了那隻球桿包之外,還拎著一個白色的布袋。
岑妤綺看著他蹲下來拉開拉鏈。
裡面是一雙白色的平底運動鞋。
她的鞋。衣帽間裡那雙穿了幾次的Nike,鞋底乾淨,鞋帶重新系過。
「你什麼時候拿的?」岑妤綺問。
沈易禮單膝跪在地上,一隻手托住她的腳踝,另一隻手把高跟鞋褪下來。
「出門前。」
「我在家沒說過今天要打球。」
「你穿了高跟鞋。」
岑妤綺垂眸看他。
他把高跟鞋收好放在布袋旁邊,然後撐開平底鞋的鞋口,等著她把腳放進去。
「……每次都帶?」
「你穿高跟鞋出門的時候。」他把鞋幫貼合她的腳後跟調整了一下,手指蹭過那塊長了新皮的位置。
上次酒會磨出的水泡早就好了,但他的手指還是在那兒多停了一會兒。
他站起來,把布袋連同高跟鞋提到旁邊的儲物櫃放好,轉身拿起球桿包往打位走。
岑妤綺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腳上那雙白色運動鞋。
鬆緊剛好。
她沒再說什麼,跟著他往球道走。
他記得她的鞋碼,記得她哪只腳磨了泡,記得出門前要多帶一雙備用鞋。
婚後半年,她對他連正眼都不給的那半年裡,他是不是每一次她穿高跟鞋出門,都默默在包里塞了這麼一雙?
只不過以前她從來不會讓他碰她的腳,所以這雙鞋從來沒機會被拿出來過。
練習場的打位是半開放式的,頭頂有遮陽棚,正前方是兩百碼的草坪。
沈易禮從球桿包里抽出一支七號鐵,在打位上做了幾次空揮。
他的站姿比上次在球場好了一些,但還是不夠標準。
重心偏後,右手握杆的位置依舊高了些。
岑妤綺靠在隔板上看了兩桿。
「你這個握法不對。」她走過來,「右手再往下點。」
說完,她沒等他自己調整,直接走到他身後。
兩隻手從後面伸過去,覆上了他握杆的手。
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裡,把他右手的位置往下帶了點。
「這裡。感覺到了嗎?虎口要貼住桿身。」
沈易禮的後背貼著她的前胸。
隔著襯衫布料,他能感覺到她呼吸的起伏。
「……感覺到了。」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岑妤綺沒有鬆手。
她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嘴唇離他的耳朵不到兩厘米。
「站姿也有問題,重心太靠後。」她說著,一隻手鬆開球桿,按在了他的腰側。
掌心貼著他腰部那塊緊實的肌肉,往前推了推。
「前移。」
沈易禮的呼吸變重了。
「揮桿的時候腰要轉過來,不是光靠手臂。」岑妤綺繼續說,手掌順著腰線又往前滑了一點,「從這裡發力。」
她的手指隔著襯衫按在他側腹的位置。
那層薄薄布料下面的肌理硬實而溫熱。
「岑妤綺。」他開口了。
「嗯?」
「你在教我打球,還是在干別的。」
岑妤綺在他背後笑了一聲。
她的手指在他側腹上捏了一下,然後鬆開,退後一步。
「你自己打。」
沈易禮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握好球桿,調整站姿。
這次他的重心穩了,握杆的位置也對了。
他揮了一桿。球飛出去,弧線流暢,方向很正。
「不錯。」岑妤綺評價道,「再來十個。」
十桿打完,沈易禮把球桿遞給她。
「你也打兩個?」
岑妤綺接過球桿,走上打位。
她換了平底鞋之後腳感跟穿高跟鞋完全不同,重心靠前了,站位需要重新找。
她試著引杆,揮了一下空氣。
角度不太對。
她調整了一下雙腳的間距,重新引杆。
下杆的瞬間,她的腰擰過去,一陣酸脹從尾椎竄上來。
球飛出去了,方向明顯偏左,落在了球道邊緣。
「歪了。」她自言自語。
第二球,她加大了轉體幅度,想把方向扳回來。
腰側又是一陣酸,這次她的重心晃了晃,收杆的時候身體往後仰了一點。
沒站穩。
一隻手從她背後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腰。
掌心剛好按在她腰窩的位置,托住她往後倒的重心。
岑妤綺偏頭看了他一眼。
沈易禮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重心不穩。」他說。
「我知道。」她甩了甩球桿,「腳的問題,剛才站位靠後了。」
「不是腳。」
岑妤綺挑眉。
沈易禮的手還按在她腰窩上。他的拇指動了一下,按在了她左腰側靠下的那個位置。
那個位置。
今天早上她從床上起來,就是那個位置酸得她吸了一口氣。
「是腰。」男人低聲說,「昨天用力太狠了。」
此話一出,岑妤綺睜大了眼睛。
他剛才說什麼?
他在說昨晚的事?
他居然敢在這種地方用這種語氣提昨晚的事?
她轉過身來面對他。
沈易禮垂著眼,扶著她腰的那隻手自然地收回到了身側。
表情平靜得過分,嘴角卻有一個細微的弧度。
岑妤綺再次從他臉上看到了藏在殼子底下的另一個沈易禮。
那個能把沈賀行一句話嚇得變臉的沈易禮。
「沈易禮。」她咬牙,「你再說一遍?」
沈易禮抬起眼來,那雙深色的瞳仁裡帶著淺淡的笑意。
「我說,你的腰今天不太適合大幅度轉體。」
「你剛才不是這麼說的。」
「我說的是同一件事。」
岑妤綺盯著他的臉。
他在得意。
用一種非常克制的方式得意。
岑妤綺忽然覺得有點火大。
她這幾天一直是掌控者。
逗他,撩他,給糖收糖,看他害羞看他發抖看他失控。
她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的位置。
現在這個人站在她面前,用一句模稜兩可的話,把她從高處拽了一截下來。
岑妤綺把球桿往地上一頓。
「沈易禮,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
「跟你學的。」他回答。
岑妤綺瞪了他幾秒,然後笑了。
她是真的覺得有趣。
這兩天她給了他太多甜頭,他開始試探邊界了。
從上午在辦公室桌子底下那一出,到現在這句「用力太狠了」。
他在一點一點地把他們之間的天平往中間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