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妤綺從旋轉門出來,霧已經散了大半。
沈易禮的車還停著,駕駛座里有人。
她走過去,屈指敲了敲車窗。
沈易禮正在看文件。方向盤上架著一個文件夾,一手在紙邊空白處寫著什麼。
聽到敲窗聲他抬頭,看見她的臉,手裡的筆立刻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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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降下。
「談完了?」他問。
岑妤綺撐著車窗沿俯視他,目光移到方向盤上那份攤開的文件。
字很密,寫了快兩頁。
「我讓你去上班。」她說。
「去了。」
「去了?」
沈易禮把文件夾合上,讓她看封面。
B子公司物流合同第三批,跟今天早上項文彬提到的是同一個系列。
「哪兒看不是看。」他說。
岑妤綺盯著他。
這人在她上樓之後就沒挪過窩。
五十分鐘,就坐在這裡翻文件等她出來,跟條等待主人的小狗似的。
真乖。
她上了車,沈易禮發動,往B座的方向開。
路上岑妤綺開口。
「下個月董事會,物流子公司第三批供應商比價,你上去講。」
沈易禮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
「你跟大哥說了什麼。」
「說你整天在鴿子籠里翻廢紙浪費人才,不如給你點正經活干。」
「……」沈易禮沉默半晌。
供應商比價項目,牽涉到採購部門的核心利益鏈條。
他接了,就等於正式站到了某些人的對立面。
做好了是能力,做砸了是笑柄。
而且整個過程會被沈執衡看得一清二楚。
「不高興?」見他這副表情,岑妤綺問。
「高興。」他答,「我在想他為什麼給。」
「因為他相信我自私。」岑妤綺笑了一聲,「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的評價。」
*
B座十二樓。
電梯門一開,岑妤綺就察覺到了不同。
走廊里三兩個端著杯子的員工看到她和沈易禮從電梯裡走出來,腳步頓了頓,然後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點頭問好。
「沈總好。」
「沈總好,岑小姐好。」
沈易禮每個都點頭回應,步伐沒變。
經過行政部門口,王建華正在打電話。
看到他們經過,他立刻站起來,隔著玻璃牆朝她點頭,嘴型像是說了個「岑小姐好」
旁邊幾個工位上的女員工也跟著抬頭,目光跟著岑妤綺轉了大半圈。
全是好奇加討好的看法。
岑妤綺心情不錯。
這就對了。
進了辦公室,門關上。
岑妤綺徑直走到轉椅前坐下,在桌面上打開了自己的平板。
沈易禮在旁邊站著,把剛才車上看的文件夾也拿了進來,正準備像之前一樣站到牆角去。
「等一下。」
他停住了。
岑妤綺沒有看他,一邊打開平板一邊說話,語氣隨意。
「你不是說要在我桌子底下嗎?」
空氣凝滯了一瞬。
沈易禮的動作定在那裡,轉過頭來看向她。
女人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目光還落在平板屏幕上,嘴角帶著很淡的笑。
「你說的。桌子下面有空間,腳踩在你背上,你在下面看一整天文件也行。」
她終於抬起眼來看他了。
「現在空間就在這兒。」她用腳尖點了點辦公桌底部那片暗影,「你想做就做。」
她覺得他會像平時一樣愣住。紅耳朵,垂眼睛,然後啞著聲音說一句「別開玩笑」或者「這裡是辦公室」之類的話來搪塞。
但男人只是看了她幾秒,然後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到檔案柜上,直接轉過身來走到辦公桌前。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他的膝蓋就跪了下去,彎下腰,肩膀和頭一起鑽進了辦公桌下面的空間裡。
桌板不高,他的身量在下面不得不弓著背。
岑妤綺徹底愣住了。
她的腳擱在那兒沒動,沈易禮的後背正好貼上了她小腿前面。
他在桌子下面側過頭來,黑暗中那雙眼睛從下方看著她。
「文件還在上面,麻煩你遞給我。」
聲音悶悶的,被桌板擋了半層。
他是認真的,他在執行命令。
岑妤綺的腦子裡警報大作。
門沒鎖,外面走廊里時不時有人經過。
剛才那些打招呼的員工隨便哪個推門進來,她的丈夫在桌子底下趴著。
這畫面傳出去能讓她這輩子抬不起頭。
「停!出來!你在幹什麼!」岑妤綺用膝蓋頂了一下他的肩膀。
沈易禮沒動。
他的手掌正好擱在她腳踝旁邊,指尖碰著她高跟鞋的鞋幫。
「你說想做就做。」
「我是逗你的!」岑妤綺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上了真實的急切,「門都沒鎖,被人看見怎麼辦?」
「看見什麼?」
「看見你在我桌子底下!」
「這是我的桌子。」
岑妤綺差點被他噎死。
與此同時,男人已經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調整好了位置,她的兩條腿夾著他的肩膀,一隻高跟鞋踩在他的襯衫領口。
沈易禮抬眼,那雙瞳仁很暗很沉,直直地對著她。
他是真的願意跪在這張桌子底下,讓她把腳踩在他身上,一整天。
岑妤綺深吸一口氣,伸手揪住他後領把他往外拽。
男人被她拽出來,跪在地板上,膝蓋沾了灰,襯衫領口歪了,額前的碎發亂了,整個人看起來狼狽無比。
但他的表情完全不像剛做了什麼丟臉的事。
他甚至在笑。
很淡的笑,那雙眼睛依舊盯著她,帶著讓人後背發涼的專注。
「你看,」他輕聲道,「底下空間確實夠。」
「沈易禮,你再說一句試試。」
沈易禮閉嘴了。
但那個笑沒收。
岑妤綺惡狠狠地瞪了他幾秒,猛地把轉椅往後推了一截。
她的臉是熱的,被氣的。
她本來只是想逗逗他,看他窘迫的樣子,跟之前每一次那樣。
結果他直接鑽了,連猶豫都沒有。
「你給我起來。」她開口,「把領子整好,膝蓋上的灰拍了。以後在辦公室不許幹這種事。」
沈易禮站起來,順從地拍了拍膝蓋,把襯衫領口理正,動作很乖。
岑妤綺卻注意到他的耳根一點都沒紅。
以前逗他的時候,不管她做什麼,他的耳朵都會先紅。
害羞、緊張、被觸碰、被誇好看,所有跟她有關的刺激都從他的耳根開始蔓延。
但剛才他鑽桌子,耳朵卻沒紅。
他是真的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可羞恥的。
上午剩下的時間裡兩個人又各做各的。
但氣氛跟上次完全不同了。
上次是安靜的同盟感。
這次是岑妤綺每隔幾分鐘就要看一眼蹲在牆角那個人的後背。
他蹲的姿態很好,文件攤在面前,筆夾在指間,偶爾翻頁偶爾批註。
他的腰線被襯衫勒出了弧度。
他剛才跪下去時膝蓋落在地板的聲音還留在她腦子裡。
岑妤綺把平板往臉前擋了擋。
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