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禮把筆帽擰回去,直起身來。
他沒有轉身。
「沈易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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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來。」
他乖乖轉過來了。
岑妤綺抬手,五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把他的頭往下按。
她吻他。
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用了力,咬出一個印子。
「疼。」他說。
「嗯,」她鬆開手,用拇指擦掉他唇上那點濕意,「讓你記住今天。」
「我不需要咬也記得。」
「那就咬了雙份的。」
她把冊子從桌上拿起來,翻回那一頁看了一眼,然後合上抱在懷裡。
「這個我帶走。」
「你不放回抽屜?」
「放回去幹什麼,等下次再拿出來嚇你?「岑妤綺往門口走,「這個東西以後放我們家。」
我們家。
沈易禮站在書桌旁沒動。
「走了。」岑妤綺回頭,「搬畫,說過了別碰畫面。」
他走過去,把靠在牆邊那幅裹好的畫抱起來,雙手托在氣泡膜的兩側。
兩個人下樓。
三樓到二樓的轉角處,念安的房門開著一條縫。
岑妤綺經過時往裡掃了一眼,女孩坐在畫架前的凳子上,手裡捏著一支炭筆,正對著那個空掉的畫架發呆。
聽見腳步聲,念安轉過頭來。
「姐,你們要走了?」
「嗯,回去掛畫。」
女孩的目光落在沈易禮懷裡那幅畫上,又移回去。
「姐夫說的那些我記下來了。」她笑起來,「下次我自己看著你畫,姐姐得坐兩個小時。」
「我沒那個耐心。」
「那我畫你睡覺。」
岑妤綺笑了一聲,往樓梯走。
一樓客廳,許懷因正在跟傭人交代周三的席面,看到女兒下來,立刻放下手裡的單子迎過來。
「這麼早就走?再坐會兒嘛。」
「有事。媽,畫我拿走了。」
許懷因這才看到沈易禮手裡那個大包裹,愣了一下。
「安安畫的那張?」
「嗯。」
「哦……那你掛哪兒?」
「客廳。」岑妤綺說,「進門就能看見的那面牆。」
許懷因的表情有點微妙,但很快就笑了:「行行行,那個孩子看你這麼給她面子,能高興好幾天。」
她跟到門口,替女兒把門拉開,目光掃過沈易禮。
「易禮,」她開口,語氣鬆了些,「愛丁堡那個學校,你要是有認識的人,幫安安問問?」
沈易禮微微點了一下頭。
「好。」
許懷因像是有點意外自己會問出這句話,笑了兩聲,轉身回客廳去了。
*
車停進車庫,沈易禮先下來,把畫從后座抱出來。
他兩隻手托著氣泡膜的側面,指頭一點沒往畫面的方向偏。
岑妤綺拎著冊子走在前面,用鞋尖踢開了半掩的通道門。
客廳里沒人。陳姨的圍裙搭在廚房吧檯上,人已經走了。
岑妤綺把畢業紀念冊往茶几上一扔,踩掉高跟鞋,光腳上了地毯,轉身看那面正對玄關的牆。
原來掛著一面裝飾鏡,去年沈家送的喬遷禮,她一直嫌俗。
「那玩意兒拆了。」
沈易禮把畫靠在沙發側面立好,走過去抬手把鏡子從掛鉤上提下來。
然後他脫了開衫,扔在沙發扶手上,把白襯衫的袖子卷了起來。
岑妤綺在沙發上坐下來,一條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
小臂上的筋絡在捲起的袖口下面繃著。她看了兩秒,改主意了,把腿放下來,整個人往靠墊里陷了陷,視線抬著。
「工具在哪兒?」她問。
「儲物間。」
他去拿了回來。
一個灰色的工具箱,擺在地毯上打開。捲尺、鉛筆、水平儀、一小袋膨脹螺栓,還有一把電鑽。
岑妤綺眨了下眼:「你什麼時候買的這些?」
「搬進來第二個月。」沈易禮把捲尺拉出來,一頭按在牆角的踢腳線上,「廚房的濾水器漏水,找人還要等。」
廚房的濾水器漏過水。
她完全不記得這件事。
那兩個月她基本不在家,日曆上排滿了為了遠離他而搞的離譜行程。
「你還會這個。」
「小時候在沈家住的房間,燈壞了沒人來修。後來什麼都自己弄了。」
捲尺在牆上拉開又縮回去,鉛筆在牆面上點了兩個記號。
沈易禮退開幾步,抬手在半空里比了比,又走回去,把上面那個記號擦掉,往下挪了一點。
「你在幹什麼。」
「定高度。」
「掛個畫有什麼講究。」
他又量了一遍,才轉過頭來看她。
「你坐在沙發上,抬眼是這個角度。」
岑妤綺的手指在靠墊上停住了。
她坐在沙發上抬眼的角度。
她自己都沒量過。
而且他早就知道她進門會癱在這個位置上,腳蜷起來,頭往左偏一點,然後抬眼。
電鑽響了。
粉塵從牆上簌簌落下來,沈易禮一手扶著鑽頭一手壓著機身,手臂上的肌肉隨著震動繃起來。
兩個孔打完,他吹掉牆洞裡的灰,塞進膨脹管,把掛鉤擰上去。
然後他去抱畫。
氣泡膜一層層拆開,膠帶被他撕得很輕柔。
他把畫托起來,掛鉤卡進背框,兩手扶著畫框慢慢調,最後把水平儀擱在畫框上沿。
他鬆手,退開。
酒紅的裙子,赭色的背景。畫上的人側坐著,一隻手撐在椅背上。
沈易禮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還是不像。」
「你煩不煩。」
「眼尾。」他說,「她畫平了。」
岑妤綺無語:「那你說,像的在哪。」
沈易禮低頭看她。
他的手抬起來,指節在自己太陽穴上碰了一下:「這兒。」
岑妤綺笑出來,朝他伸手。
「過來。」
沈易禮走過去。
他站在沙發前,手上還沾著白色的石膏粉,捲起的袖口邊緣也蹭了一道灰。
「跪下。」
他跪下去。
膝蓋壓在地毯上,悶悶地一聲。
岑妤綺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開。
「今天你做得不錯,」她說,「所以獎勵你。」
她的手從他脖子上滑下去,兩指扣住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
第二顆。
第三顆。
鎖骨下面那片皮膚露出來,昨晚她留的抓痕還在,幾道淺紅。
她伸出手指沿著一條往下描。
沈易禮整個人繃緊了。
女人彎下腰,從工具箱裡撈起那把捲尺,在手指上轉了半圈。
「手伸出來。」
沈易禮乖乖把右手抬起來。
她把金屬尺條拉出一截,繞上他的手腕。
「你剛才量了那面牆,現在我量你。」
捲尺縮回去,又拉出來。
她從他手腕量到肘彎,從肘彎量到肩,尺條貼著他的皮膚走,走到肩窩的時候他抖了一下。
「別動。」
「……」
尺條從他的肩下去,滑過胸口,壓在腹部上。
她的另一隻手跟著按下來,隔著襯衫的下擺摸到那片硬著的肌肉。
「這裡我上次量過。」她說。
「你沒量,是摸的。」
「那今天用尺。」
尺條繼續往下。
滑到褲腰的時候她停了,指尖挑起皮帶的扣舌,捲尺「嘩」地縮回去,彈了他一下。
沈易禮悶哼了一聲。
他的手抬起來,抓住她的膝蓋。
「夠了。」
「什麼夠了。」
「你再量,我就不聽你的了。」
岑妤綺低頭看他。
他的耳朵紅透了,眼眶也紅著,瞳孔漲到很大,裡面只剩她一個。
她彎起唇:「剛才在我家,你答應我什麼?」
「不許在你家起反應。」
「這兒是哪?」
「我們家。」
「所以呢?」
「所以可以。」
「錯。」她的腳踩了上去,「是我說可以,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