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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賭贏了

  岑妤綺抬手扣住他的手腕,把那隻手從自己脖子上拽下來,反壓回他胸口的位置。

  「誰趕你走了。」

  沈易禮的呼吸亂了半拍。

  她的手壓在他胸骨上,他的心跳撞得她掌心發麻。

  「進我房間的規矩你還沒學。」岑妤綺往前逼了半步,「第一條,不許坐我這張榻。」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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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是我十八歲躺過的地方。」她仰起臉看他,「你十八歲在什麼地方?」

  「教室最後一排靠牆。」他答得很快。

  「第二條,」她的手指從他胸口一路滑到腹側,隔著開衫按了一下,感覺到那片肌肉瞬間收緊,「不許在我家y。」

  沈易禮的耳根燒起來。

  他閉了一下眼睛,喉結滾了滾,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嗯。」

  「嗯什麼。」她的手指往下移了一些,停在他褲腰上方,「說清楚。」

  「做不到。」

  岑妤綺笑出來。

  她把手收回去,欣賞了幾秒他那副被吊在半空動彈不得的樣子,轉身往書桌走。

  沈易禮跟了兩步,停住了。

  他看著她彎下腰,手指搭在最底下那格抽屜的銅拉手上。

  血液從他的四肢往回抽。

  「你要拿什麼。」他的聲音變了。

  「拿點東西給你看。」岑妤綺把抽屜拉開,抽出那本深藍色硬皮的冊子。

  燙金校徽在午後的光里晃了晃。

  沈易禮後退了半步。

  「別看那個。」

  「你上次也說這句。」岑妤綺把冊子在手裡翻了個面,抬眼看他,「上次是髮帶。這次你連編個理由都懶得編了?」

  她走回來,走到他面前,把冊子舉起來。

  「沈易禮,你不好奇我為什麼今天帶你回來嗎。」

  「……」

  「不光是給我爸媽看你。」她翻開冊子,「也是拿這個。上次我回來的時候翻到了,沒帶走,留在這兒等著。」

  「等什麼?」

  「等你站在這間房裡,我再翻給你看。」

  沈易禮的手抬起來,抓向那本冊子。

  岑妤綺往後一撤,同時把冊子按在自己胸口,抬起一條腿抵住他的膝蓋。

  「敢搶我就把它燒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她低下頭,翻頁。

  同學錄那部分的紙是米黃色的,一頁一個人,密密麻麻全是花體字和亂塗的小人。

  翻過去七八頁,停住了。

  那一頁乾淨得刺眼。

  姓名:沈易禮。

  班級:高三(2)。

  其餘一片空白。生日空著,聯繫方式空著,【最想說的一句話】空著,【未來的自己】空著。

  只有留言欄里兩個字。

  一筆一划,橫平豎直。

  「祝好。」岑妤綺念出來。

  沈易禮沒有動。

  「祝好。」她又念了一遍,抬眼看他,「沈易禮,全班三十六個人,沒有一個人只寫兩個字。方喻給我畫了一隻豬,連當時最討厭我的那個女生都寫了三行。」

  「你寫祝好。」

  「……」

  「所以我上次翻到這裡就想笑。」岑妤綺的手指按在那兩個字上,「我以為你就是這種人,客氣,無聊,跟誰都隔著幾米。」

  她的指尖往下滑了一寸。

  「然後我看見了下面這行。」

  沈易禮的瞳孔收縮了。

  他向前撲了一步,兩隻手同時伸出來。

  岑妤綺往側面一讓,同時抬手把冊子舉高過頭頂,另一隻手撐住他的肩膀。

  「你敢。」

  沈易禮的手停在她小臂旁邊,顫得厲害。

  「岑妤綺,把它給我。」

  「不給。」

  「我求你。」

  「你上次也求我。」她把冊子拿到眼前,仰著頭,念得很慢,「鉛筆寫的,字很小,藏在'祝好'的正下方。寫完之後你還用橡皮擦過一遍,沒擦乾淨,筆痕還壓在紙上。」

  沈易禮的呼吸停了。

  「你——不——會——看——到——這——里——的。」

  一個字一個字,落在午後安靜的房間裡。

  沈易禮的膝蓋軟了下,他伸手抓住了貴妃榻的木扶手才沒有跪下去。

  他低著頭,肩膀在抖。

  「你什麼時候寫的。」岑妤綺把冊子合上,扔在了榻上。

  他沒有回答。

  「說話。」

  「畢業典禮那天下午。」

  他說。

  「三點四十。班長在講台上收冊子,還剩四本沒收。我在洗手間隔間裡寫的,用的是我自己的自動鉛筆,0.5的HB。寫完擦了兩遍。第三遍不敢再擦了,怕把紙擦破,破了你會看見。」

  岑妤綺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記得每一個細節。

  幾年了。

  「所以你以為我永遠不會翻到你那頁。」

  「我知道你不會翻。」沈易禮抬起頭,眼眶泛著紅,「那年七月十二號我們班在東海飯店辦的散夥飯,你全程沒往我這邊看過一次。散場的時候方喻拿著冊子問你要不要簽,你說'我拿回家慢慢寫',然後你把它塞進包里。」

  「那本冊子從那天起就沒被打開過。我知道。」

  房間裡靜了幾秒。

  岑妤綺看著他。

  她在這個瞬間意識到一件很荒謬的事:這個男人給自己造了一座密室,把最不堪的東西全塞進去,然後親手把鑰匙丟掉,因為他確信沒有人會來找這扇門。

  現在門被她撞開了。

  「沈易禮。你寫那句話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

  「在想,」他說,「這樣也可以。」

  「什麼可以。」

  「你不看,我也算說了。」

  「……」

  她該覺得爽的。

  她本來就是為了這一刻帶他回來的。

  她把這本冊子留在抽屜里兩個星期,就是為了等一個他站在這間房裡,退無可退的下午。

  她現在很爽。

  但同時還有另外一樣東西順著脊背往上爬,讓她的後頸發麻。

  她拉開第一格抽屜,翻了兩下,摸出一支筆。

  黑色的中性筆,筆身上有她十七歲貼的星星貼紙,掉了一半。

  她拿著筆走回來,從榻上撈起冊子,重新翻到那一頁,然後把冊子和筆一起遞到他面前。

  「拿著。」

  「……幹什麼。」

  「改。這句話現在不成立了,我看到了。所以你把它劃掉,重新寫一句。」

  「……」

  「用這支筆,」她把筆往他手裡塞,「寫下來就不能擦了。」

  沈易禮接住了筆,走到書桌前,把冊子攤在桌面上,彎腰。

  左手壓住紙頁,右手擰開筆帽。

  筆尖懸在那行鉛筆字上方。

  停了很久。

  岑妤綺走到他背後:「不會寫?」

  「會。」

  「那你抖什麼?」

  「因為寫下來就不能擦了。」他說。

  筆尖落下去。

  他在那行鉛筆字上畫了一道橫線,從頭劃到尾,劃得很重,把紙都壓出了凹痕。

  然後他在下面一行寫字。

  他的字確實好看,橫豎都撐得開,一筆一畫,跟幾年前那兩個「祝好」是同一個人的手。

  岑妤綺從他肩膀後面看過去。

  【我等到了。】

  她的呼吸滯住了一瞬。

  我等到了。

  仿佛高三那句【你不會看到這裡的】其實是一次投注。

  他把話扔進空的地方,然後開始等。

  等了幾年,今天有人把話撿起來念出聲。

  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