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章 依賴

  打完九洞,四個人坐上球車回會所。

  到達俱樂部的法餐廳,侍者指引著他們來到四人桌。

  桌上擺了四份菜單,皮面燙金字。

  沈執衡先拿了一份打開,翻了兩頁,看向對面的岑妤綺。

  「你吃什麼?還是老樣子?」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老樣子。

  他記得岑妤綺在這家俱樂部餐廳慣常點的菜。

  岑妤綺翻了一下,轉手遞給了坐在身邊的沈易禮。

  「今天想換換口味,你來點。」

  「……」

  沈執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從岑妤綺移到沈易禮身上。

  沈易禮接過菜單。

  他目光快速掃過內容。

  「你不吃魚。」他低聲說了一句,翻到下一頁,手指在某道菜旁邊點了點,「這個牛排套餐可以。蘑菇湯換掉,你不喜歡蘑菇。」

  岑妤綺看他。

  他說得很快,很確定,沒有任何猶豫,更沒有抬頭跟她確認的意思。

  因為是他在十幾年裡,食堂、宴會、婚後那半年她偶爾出現在餐桌上的幾次中,一點一點記下來的。

  飯菜上齊之後,四個人吃得都很安靜。

  沈執衡偶爾跟林亦珊低聲說兩句,林亦珊答得簡短得體。

  岑妤綺吃了兩口牛排,餘光注意到沈易禮幾乎沒怎麼碰面前的菜,一直在喝水。

  她沒說什麼。

  他在不高興。

  今天他一直在不高興。

  從看到沈執衡的第一眼開始就在不高興,看到她和沈執衡並肩走的時候更不高興,現在雖然坐在她旁邊了,也還是不高興。

  她說過,他可以不高興。

  所以她由著他不高興。

  待甜品端上來,沈執衡提了一嘴:「對了,下周父親出差回來,說好久沒聚了,想在家吃頓飯。」

  他看向岑妤綺:「妤綺跟易禮一起來吧?」

  沈家家宴。

  岑妤綺上輩子參加過好幾次,每次都是一場精心排演的權力展示。

  沈老爺子坐主位,沈執衡坐右手邊,沈賀行看心情來不來,沈璐偶爾從國外回來才會出席。

  沈易禮坐在最遠的角落,吃完飯就走,跟透明人沒有區別。

  「好啊。」岑妤綺答道,「什麼時候?」

  」周三晚上。」

  「行,我們到時候過去。」

  飯後四個人在俱樂部門口分別。

  沈執衡的車先到,他拉開后座車門請林亦珊上車,轉身沖岑妤綺和沈易禮揮了揮手。

  「下周見。」

  笑容溫和,舉止得體,從頭到尾沒有一絲失態。

  但在他彎腰進車之前,岑妤綺注意到他最後看了一眼沈易禮。

  那個眼神帶著審視的意味。

  他在重新評估這個弟弟。

  車子開走之後,俱樂部門口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易禮站在她身邊,一手插在褲兜里,目光落在遠處漸漸縮小的車影上。

  岑妤綺看了他一眼。

  「走吧。」

  *

  回去的路上,車內的溫度似乎都降了下來。

  來源於沈易禮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又冷又沉,表面紋絲不動,底下卻翻攪著濃稠的淤泥。

  岑妤綺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

  她在想今天的收穫。

  沈執衡帶林亦珊來,確認了他的試探意圖。

  他感覺到了異樣,但還沒判斷出原因,需要更多的信息。

  所以他拋出了「下周吃飯」的邀約,既是家族例行聚餐的合理藉口,也是把她拉回自己視線範圍里的手段。

  很好,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至於身邊這條陰沉沉的狗。

  岑妤綺側頭看他。

  沈易禮嘴唇緊緊抿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路。

  整頓飯他看著沈執衡對她笑、跟她聊天、記得她的口味,看著自己坐在旁邊當一個沉默的配件。

  他點了她的菜,他知道她不吃魚,不喜歡蘑菇。

  但那又怎樣?沈執衡也知道。

  沈執衡還知道的更多。

  知道她喜歡的甜品店,知道她新買的裙子,知道她從小到大所有的社交圈和生活軌跡。

  他和沈執衡之間差了什麼?

  差了十多年的正眼相看。

  車子停進車庫,岑妤綺先推開了車門。

  沈易禮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下來。

  他握著方向盤,垂著頭,呼吸緩慢。

  岑妤綺已經走到了連接車庫和主屋的門廊里。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車裡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她沒有催他,直接進了屋。

  *

  沈易禮過了十幾分鐘才進來。

  他換了鞋,路過客廳時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書房的方向。

  那種陰沉的氣壓跟著他移動,像一團行走的低氣壓雲。

  岑妤綺早已換好了家居服坐在沙發上,她抬頭瞥了眼人,又落回去。

  讓他去。

  她今天已經給了他足夠多的糖了。

  帶他打球,讓他點菜,當著沈執衡的面把他放在身邊。

  這些放在以前是她絕對不會做的事。

  而他的反應呢?

  吃醋,不高興,把自己關進書房裡去散發他那點陰濕黏糊的忮忌。

  岑妤綺覺得好笑。

  給了點顏色就想開染坊,餵了兩口肉就開始挑骨頭了。

  半小時後,她走到書房門口。

  門開著,沈易禮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那堆分公司的檔案,筆蓋還沒有擰開。

  他在發呆,手裡轉著一支黑色的記號筆,目光落在桌面上。

  岑妤綺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看他。

  「沈易禮。」

  他手裡的筆停了,抬頭看她。

  那雙眼睛比在車上的時候更暗了。

  岑妤綺打量了他幾秒:「今天吃飯,你不太開心。」

  聞言,沈易禮垂下眼,把視線移回桌面:「沒有。」

  「騙人。」岑妤綺走進來,在他書桌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翹起腿,「你牛排就吃了一塊,水倒是喝了四杯。沈易禮,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沈易禮的手指在筆身上攥緊。

  他不說話。

  岑妤綺歪著頭看他,笑了一聲。

  「讓我猜猜。你是不是覺得,今天我在執衡哥面前還是跟以前一樣?覺得我帶你去,不過是多個陪襯?覺得我讓你點菜,是故意做給他看的?」

  「……」

  沈易禮無言以對。

  因為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他在餐桌上看著她和沈執衡相對而坐、談笑風生的時候,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她帶我來,是為了讓沈執衡看到她「和丈夫關係不錯」的假象,好更順利地在他身邊周旋。

  他只是一個被隨意翻出來的道具,用完了還要塞回去。

  這個想法從飯局一直啃噬到現在,把他心裡一點點甜頭都嚼得只剩苦味。

  岑妤綺站起來。

  她走到書桌旁,低頭俯視他。

  沈易禮被她的影子籠住。

  「我這兩天,」她的聲音變冷了,「是不是太給你臉了?」

  「帶你出門,讓你給我上藥,讓你給我揉腿,讓你幫我吹頭髮,叫你來接我,讓你點菜。」

  她一條一條地數。

  「沈易禮,你以前有過這種待遇嗎?」

  男人抿起唇。

  沒有。

  從來沒有。

  「所以你覺得,拿了這些之後,你就有資格不高興了?」

  岑妤綺彎下腰,手撐在桌面上,臉湊到他面前。

  「你可以不高興,但你不能因為不高興就給我甩臉色。我說了你可以不高興,沒說你可以在我面前擺爛。」

  沈易禮看著她,眼眶竟是泛起了紅。

  被戳中了最深處的傷口,血液湧上來,燒得眼底發燙。

  他知道她說的對。

  她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東西。

  而他的第一反應是忮忌,是懷疑,是自卑。

  她施捨他骨頭,他看到的卻是她轉身去摸另一條狗的手。

  「你有本事就把那隻手搶過來。」岑妤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沒本事就老老實實地啃你的骨頭,別在這裡陰陽怪氣。」

  沈易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了。」

  沈易禮的萬能回答。

  不管他心裡翻湧著什麼,最後都濃縮成同一句話。

  岑妤綺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直起身來。

  沈易禮以為她要走了。

  但她沒有,而是伸出手,手指插進了他的頭髮里。

  沈易禮渾身一僵。

  她的手指在他發間慢慢梳理,從髮根蹭到發尾。

  沈易禮的呼吸亂了,他仰著頭看她,瞳孔里那層陰沉的東西開始碎裂,露出底下更滾燙的渴望。

  「下次再這樣,我就不摸你了。」岑妤綺的聲音回了一點溫度,手指揉了揉他的頭頂。

  沈易禮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他閉上眼睛,下意識地把頭往她手心裡靠了靠。

  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這隻手掌落下的瞬間全部碎成了渣,化成一種更可悲的東西。

  【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