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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心猿意馬

  岑妤綺洗完澡出來,另一間浴室的水聲還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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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易禮洗澡向來不快,大概是這個家裡唯一讓他可以完全鬆弛下來的時間段。

  岑妤綺站在走廊里聽了幾秒,確認水聲穩定,轉身朝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沒鎖。

  她推門進去,打開檯燈,走到書桌前坐下來,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翻了翻。

  是一份沈氏旗下物流子公司的年度審計報告,沈易禮在頁邊空白處寫了不少批註,每一條都標了序號。

  【#7 承運方與供應商B存在交叉持股關係,疑為關聯交易,需調取工商變更記錄。】

  【#12 此項目淨利潤率異常偏高(38.5%),遠超行業均值,存在虛增利潤可能。建議對比同類項目。】

  【#15 監事簽字日期早於審計完成日期,程序違規。】

  岑妤綺一條條看下去。

  她不是學商科的,但上輩子被生活教會了讀財報。

  岑家破產後那段日子裡,為了看懂律師函和法院文書,她硬著頭皮啃了不少法律和財務方面的東西。

  所以她看得懂沈易禮在寫什麼。

  ——他在拆骨。

  把沈氏集團表面光鮮的財務報表一層層剝開,找出裡面發霉的縫隙,標記,編號,存檔。

  上輩子他們結婚一年多,沈易禮才慢慢浮出水面。

  先是拿到了一個不起眼的項目管理權,然後利用那個項目撬動了分公司的人事變動,一步步往核心靠近。

  可現在才結婚半年,他就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他提前了。

  也許是因為這輩子某些事情的觸發時間不同。

  也許是因為那晚的巴掌,因為這幾天她對他態度的轉變。

  但不管原因是什麼,刀磨得越快,她能用的時間就越早。

  岑妤綺理好文件,目光轉向書桌的抽屜。

  她拉開最底下那層。裡面只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和一個舊信封。

  岑妤綺把信封拿出來,裡面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女人。

  看年紀二十出頭,五官和沈易禮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眉眼。

  女人穿著一件素淨的白襯衫,頭髮別在耳後,站在一片花叢前面。

  她在笑,笑容很溫柔。

  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字跡纖細。

  【小禮,媽媽永遠愛你。】

  沈易禮的母親。

  岑妤綺對這個女人的了解基本為零。

  上輩子她壓根沒興趣了解一個私生子是從哪裡蹦出來的,她知道的僅僅是沈家上上下下傳了多年的那個版本:

  ——沈父年輕時在外面有了人,生了個兒子,後來女方不知所蹤,孩子在五歲那年被接回沈家。

  接回來那天,五歲的沈易禮站在沈家大宅的客廳里,手裡攥著一個很舊的帆布書包。

  她當時也在場,是跟著母親來沈家做客。

  許懷因和崔夫人崔欣坐在沙發上喝茶,她在旁邊吃蛋糕。

  崔家是S市老牌望族,家底比沈家更厚。嫁進沈家是下嫁,門當戶對在她這裡是沈家高攀了。

  她給沈家生了三個孩子,每個都精心教養,每個都帶著崔家血統里那種驕矜。

  然後她丈夫把外面的私生子帶回來了。

  崔欣看見沈易禮時厭惡的表情,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但女人沒有當場發作,她是那種越憤怒越冷靜的人,不會把自己的體面搭進去換一個潑婦的名號。

  她只做了一件事:把沈易禮安排在大宅最偏遠的客房裡,從此當他不存在。

  沈家的三個孩子耳濡目染,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態度各異:沈執衡溫和有禮但保持距離,沈賀行毫不掩飾地排斥和欺凌,沈璐偶爾會跟他說幾句話。

  至於外面的人,比如岑家,態度就更簡單了。

  私生子,不上檯面的東西,不用理會。

  岑妤綺把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眼那個年輕女人的臉。

  她想,沈易禮的下頜和鼻樑更像沈家家主沈銘棋,但那雙眼睛是這個女人的。

  他把母親的眼睛長在了自己臉上,然後用這雙眼睛在沈家活了快二十年。

  每天看著那些瞧不起他的人。

  看著她。

  走廊里的水聲停了。

  浴室門打開又關上,緊接著是腳步聲。

  岑妤綺就那麼靠在書桌旁,雙臂環在胸前等著。

  腳步聲在書房門口停住了。

  沈易禮站在那兒。

  他剛洗完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腰帶隨便系了一下,領口松垮地敞著,露出鎖骨和胸口的皮膚。

  頭髮還是濕的,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滑。

  岑妤綺視線緩慢打量著面前的人。

  他的身材比穿戴整齊時更有攻擊性。肩膀寬,腰窄,浴袍鬆鬆地掛在身上,反而勾出了內里精瘦有力的輪廓。

  目光停留片刻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視線在他胸口和腰線之間走了個來回。

  該死。

  她向來是個顏控。

  她之所以能對沈執衡那麼死心塌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沈執衡長得好看。

  同理,她之所以能在婚姻存續期間還跟趙允軒曖昧不清,也是因為趙允軒那張精緻的花花公子臉。

  甚至沈賀行湊近時她會臉紅,歸根結底還是那張邪氣又漂亮的面孔在作祟。

  但沈易禮的臉,她之前似乎從來沒有認真看過。

  倒也不是因為不好看,主要他在她面前永遠低眉順目,恭恭敬敬。

  再加上她打心底看不起他,「私生子」三個字像一層灰濛在他臉上,她連拂都懶得拂。

  可現在她的視角變了。

  「你在看什麼?」沈易禮開口了。

  岑妤綺歪著頭,目光還掛在他身上。

  從他濕漉漉的頭髮一路滑到浴袍的領口,然後沿著那截露出來的鎖骨線條慢慢往下。

  看得坦蕩,甚至帶著玩味的審視。

  「頭髮沒擦乾。」她說。

  沈易禮愣了一下。

  「……嗯。」他應了一聲,抬手捋了一把濕發,水珠被他的手指帶出來。

  岑妤綺盯著那顆水珠滑過他鎖骨凹陷處的軌跡,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難怪那些小說里都愛寫男人剛洗完澡的樣子。

  蒸汽,水珠,半敞的衣領,還沒幹透的皮膚上泛著的潮紅。

  這一套組合拳對顏控來說殺傷力太大了。

  岑妤綺承認自己有些心猿意馬了。

  「進來。」她朝他勾了勾手指。

  沈易禮邁了進來。

  兩人距離一下拉近,岑妤綺聞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松木調的,乾乾淨淨。

  她歪著頭打量片刻,突然彎唇開口道:

  「沈易禮,你知不知道你長得很好看?」

  此話一出,沈易禮眼睛驀然睜大。

  以前岑妤綺從未評價過他什麼,他在她的世界裡連一個分數都不配擁有。

  現在她說他好看。

  他只覺得喉嚨有些發緊,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啊?」

  岑妤綺被他這個反應逗笑了。

  這人被誇好看的反應居然是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