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岑妤綺站在衣帽間裡挑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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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這個約。
上輩子的她在日曆上用粉色記號筆畫了個愛心,旁邊寫著「執衡哥 高爾夫」,還特意提一周去買了新的運動裙。
現在想想,那個愛心噁心得她自己都想翻白眼。
岑妤綺從衣架上抽了一條白色的polo連衣裙,領口帶兩道細細的藏藍色滾邊,裙擺到膝蓋上方,頭髮扎了個高馬尾,用那條墨綠色的絲絨髮帶繫著。
出發前她想了很久。
這輩子她的牌面已經很清楚了:沈易禮是刀,沈璐是路,沈執衡是要拆掉的牆。
她的計劃也不複雜:和沈易禮統一戰線,用他的野心,用他的能力,用他對她的偏執,把沈家那些該倒的東西一起蠶食殆盡。
然後踩著他,上到更高的位置。
沈易禮想要沈家,她就給他沈家。
但沈家的廢墟上蓋什麼新樓,由她來決定。
不急。
上輩子她最大的毛病就是急。
急著往沈執衡身邊湊,急著證明自己被愛,結果抓了一手空氣。
這輩子她要慢慢來。
先把狗養熟,再把刀磨快。
想著,她滿意地對著鏡子轉了個身,然後拿起手機給沈易禮發了條消息。
【今天跟我出門,打高爾夫。】
回復很快就來了。
【跟誰?】
【執衡哥。】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沉默了快一分鐘。
【好。】
私人高爾夫俱樂部在S市近郊,開車四十分鐘。
沈易禮開的車。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polo衫,深色長褲把腿型襯得筆直。
岑妤綺坐在副駕駛,手搭在車窗沿上,偏頭看了他一眼。
她要帶他去見沈執衡。
以前的岑妤綺見沈執衡,寧可叫計程車都不會讓沈易禮出現在同一個畫面里。
他在她和沈執衡的關係里是一個需要被藏起來的尷尬存在。
名義上的丈夫,實際上的礙眼物。
現在她主動把他帶過來了。
「你打過高爾夫嗎?」她開口問道。
「……打過幾次。」
「水平怎麼樣?」
沈易禮沉默了一下:「一般。」
岑妤綺歪著頭審視他。
這人說「一般」,大概率是不差。
沈易禮不會在她面前說假話,但他習慣把自己往低處摁。
「今天別太出風頭,也別太縮著。」她收回視線,「跟我節奏就行。」
沈易禮應了一聲。
他側眸,視線落在她馬尾上那條墨綠色的髮帶。
她又戴了。
*
車子駛入俱樂部大門,沈易禮把車停好,先下來替她開門。
岑妤綺下車時扶了一下他遞過來的手,很快就鬆開了,宛如擦肩而過。
但這個動作落在遠處正從會所走出來的沈執衡眼裡,分量就不一樣了。
以前岑妤綺連正眼都不會給沈易禮,更別說當著他的面碰他的手。
沈執衡穿了一身白色的運動套裝,領口敞著,身邊站著一個女人。
二十出頭,淡粉色的polo衫搭配米白色百褶裙,長發編成鬆散的辮子垂在肩側。
五官端正清雋,不算驚艷,但勝在氣質沉靜,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株淡雅生長的白蘭。
林亦珊。
沈賀行說她太安靜,像根電線桿。
岑妤綺第一眼看過去,只覺得沈賀行這評價太損了些,也不夠準確。
這個女人與其說安靜,不如說是收斂。
前者沒有攻擊性,後者是把攻擊性藏起來了。
「妤綺。」沈執衡笑著迎上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然後落到她身後的沈易禮身上。
「今天把易禮也帶來了。」男人笑容不減。
「嗯,」岑妤綺挽了一下馬尾,「他正好沒事。」
沈執衡點點頭,向沈易禮伸出手。
「易禮,好久不見。」
沈易禮跟他握了一下。
「大哥。」
恭敬,但疏遠。
沈執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側過身讓出半步,把身後的女人引到前面來。
「給你們介紹一下,林亦珊,林叔叔的小女兒。亦珊,這是我弟妹岑妤綺,這是我四弟沈易禮。」
林亦珊朝他們點頭,笑容淺淡得體:「岑小姐,沈先生,久仰。」
岑妤綺回以同等分量的笑:「林小姐你好,叫我妤綺就行。」
*
四個人坐上球車往一號球道去。
沈執衡和岑妤綺坐前面那輛,沈易禮和林亦珊被分到了後面。
這個分配方式是沈執衡安排的,順手又自然,沒有給任何人拒絕的餘地。
岑妤綺沒有反對。
上輩子她巴不得跟沈執衡單獨待著。
現在她雖然不在意了,但如果主動要求換座,反而顯得刻意。
球車沿著球道旁的小逕行駛,兩邊是修剪齊整的草坪,遠處的人工湖在陽光下反射著碎金般的光。
沈執衡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頭看她。
「上次酒會之後就沒見過你,最近在忙什麼?」
「沒什麼,在家待著。」
「難得。」沈執衡笑了笑,「以前你可坐不住,隔三差五就約朋友出去逛。」
「最近有點累,」岑妤綺語氣懶洋洋的,「而且沈璐姐讓我幫忙做她論壇的聯絡人,正在看資料。」
沈執衡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阿璐的ESG論壇?」
「嗯。」
「她找你幫忙?」
岑妤綺聽出了他語氣里的意外。
沈執衡對沈璐的態度一直很複雜。
沈璐是沈家唯一跟他平起平坐的人,她在海外的事業獨立於沈家體系之外,他管不著,也控制不了。
而現在,他的弟妹跟他二妹搭上了線。
這不在他的預期里。
「阿璐很少找人幫忙。」沈執衡說,笑容依舊溫和,「看來她挺看好你。」
「承蒙姐姐不嫌棄。」
岑妤綺打了個太極,不接他的話茬。
到了一號球道的發球檯,球僮已經把球具擺好了。
沈執衡先開的球。
他的揮桿動作標準且流暢,球飛出去,劃出漂亮的弧線,落在球道正中央。
「好球。」岑妤綺適時地誇了一句。
沈執衡笑著轉過身:「輪到你了。」
岑妤綺拿過球桿,站到發球檯上。
她的高爾夫水平一般,當初學這個純粹是為了能跟沈執衡多一個社交場景。
但她天生協調性好,加上那股不服輸的勁兒,打得倒也說得過去。
她揮桿擊球,球飛出去,落點比沈執衡的短了三十碼左右,方向很正。
沈執衡拍了兩下手:「進步了。」
岑妤綺撇了撇嘴。
以前聽到這句話她會開心半天,現在只覺得這種居高臨下的誇獎跟餵零食沒什麼區別。
然後輪到沈易禮。
他從球袋裡抽出一號木,走上發球檯。
岑妤綺注意到沈執衡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來,嘴角帶著幾分餘裕。
在沈執衡的認知里,沈易禮不會打高爾夫。
私生子,沒人帶他來球場,沒人教他握杆,沒人給他買會員卡。
沈執衡在等著看他出醜。
出不出醜無所謂,重要的是通過這種落差,再次確認他們之間的距離。
沈易禮站在發球檯上,調整了一下站姿。
他的握杆方式不太標準,右手的位置偏高了些,整個人的站姿也略顯僵硬。
然後他揮桿。
球飛了出去。帶著一股原始的蠻力,球速快,彈道偏低。
落點在沈執衡的球前方大約二十碼的位置。
球道上安靜了一瞬。
沈執衡的笑容沒變,但他垂下去拿水杯的手多停了片刻。
岑妤綺靠在球車上,嘴角翹起來。
這個男人,什麼時候學的打球?
他在那間無人在意的辦公室里翻檔案的時候,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個跑腿的私生子的時候,他到底暗地裡做了多少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