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很安靜,沈易禮沒有開音樂的習慣。
空調出風口吹出冷氣,混著岑妤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今天跟二姐聊什麼了?」他開口問。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問她的行蹤。
岑妤綺偏頭看他的側臉。
「聊了點正事。」她含糊地說,「姐很厲害。」
「嗯。」沈易禮點了點頭,「二姐基金會做得很好。」
「你了解她的基金會?」
「……看過一些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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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妤綺歪著頭盯他。
這人對沈家每個人的信息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沈執衡的項目,沈賀行的社交圈,沈璐的海外事業。他在那間角落辦公室里翻那些枯燥至極的檔案時,大概也在同步搜集著整個沈家的情報。
「沈易禮,你以後想做什麼?」
車速很穩,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他沉默了幾秒。
「做我該做的事。」
模稜兩可的回答。
但岑妤綺聽懂了。
該做的事。
他沒有說想做的事,或是能做的事。
而是他認定了必須去做的事。
上輩子他確實做了。
把沈家翻了個底朝天,把所有踩過他的人都清算殆盡。
她轉了個話題。
「今天碰到三哥了。」
沈易禮握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沈賀行?」
「嗯,他也在那家餐廳吃飯,帶了個女伴。」
沈易禮沒有接話。
岑妤綺觀察著他的反應。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握方向盤的力道明顯大了。
沈賀行。
沈家三個哥哥姐姐里對沈易禮最不客氣的就是他。
沈執衡至少還維持著表面上的溫和體面,沈賀行連表面都不做。
他叫沈易禮「老四」的時候,跟叫家裡養的狗沒什麼區別。
「他叫我小妤妤。」岑妤綺補了一句。
沈易禮的下頜線繃緊了。
「三哥一直這麼叫我,你知道吧?」
「……知道。」
「你什麼感覺?」
「什麼什麼感覺?」沈易禮反問。
「就是,你聽到別的男人這麼叫你妻子,你什麼感覺?」
車速慢了一點。
沈易禮目光直視前方,心裡卻開始兵荒馬亂。
他不知道岑妤綺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以前她和沈賀行勾肩搭背的時候從來沒在意過他的感受,現在突然問他什麼感覺?
他想說【沒什麼感覺】
這是最安全的答案。
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他確實有感覺。
每次聽到沈賀行叫她「小妤妤」,每次看到沈賀行湊到她耳邊說話,每次在家宴上看到沈賀行摟著她的肩膀笑,他的胃就會絞成一團。
那種感覺比沈執衡帶給他的還要強烈。
因為沈執衡至少還保持著距離感,而沈賀行根本不把他當回事。
沈賀行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訴全世界:你的老婆,我想怎麼撩就怎麼撩,你能拿我怎樣?
「不喜歡。」
他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
岑妤綺轉回頭,看著前方的路。
嘴角彎了一下。
很好。
她就是想聽他說這個。
她只是想確認一件事:這條狗的占有欲還在不在。
在。
而且很強。
強到他連用「沒什麼感覺」來搪塞都做不到。
車子駛進了別墅區。
兩側的路燈間距變大了,岑妤綺的臉在光影交錯中時隱時現。
「沈易禮。」
「嗯。」
「以後三哥再那麼叫我,你可以不高興。」
沈易禮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來看她。
岑妤綺面朝窗外,沒有看他。
她的側臉被路燈照出清晰的輪廓,鼻樑高挺,睫毛垂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我沒說讓你當面發作,」她補充道,「你現在還沒那個資本,但你至少可以不高興。」
可以不高興。
這句話落在沈易禮耳朵里,像被人撬開了胸腔里某個長年鏽死的閥門。
以前她的態度是:你沒資格不高興,你不配有情緒。
你是私生子,你是影子,你存在的意義就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裡別礙眼。
現在她說:你可以不高興。
他不確定這算什麼。
是施捨?是憐憫?還是某種他不敢想的東西?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摩挲著皮革的紋路。
「……好。」他說。
車子停進了車庫。
沈易禮熄了火,先下車繞過來替她開門。
客廳里的燈亮著,茶几上依舊攤著好幾堆文件。
岑妤綺看了一眼那些文件,走到沙發旁,然後回頭看著沈易禮。
「過來。」她說。
沈易禮走過來。
岑妤綺從包里摸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串英文名稱和日期。
「沈璐姐下個月在上海有個ESG投資論壇,她讓我幫忙做中方聯絡人。」
沈易禮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想做?」
「我已經答應了。」岑妤綺收回手機,「怎麼,你覺得我做不了?」
「不是。」沈易禮的回答很快,「你能做好。」
岑妤綺挑了挑眉:「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沈易禮站在她面前,深藍色的衛衣領口松松垮垮的,他低著頭看她,眼中滿是認真的神色。
「……你社交能力很強,反應快,會看人。」他一條一條地說,「你如果認真做一件事,沒有人能攔住你。」
岑妤綺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這個男人。
被她踩了十幾年,被她無視了十幾年,結果他對她的了解比她自己還清楚。
社交能力強,反應快,會看人。
這些優點她自己知道,但從來沒有人這樣直截了當地說給她聽過。
她媽誇她,夸的是「綺綺真漂亮」「我們家綺綺最會穿衣服了」。
她的閨蜜誇她,夸的是「妤綺你太美了」「岑大小姐氣場好強」。
沈執衡偶爾給的回應,不過是「裙子好看」「最近氣色不錯」。
沒有人說過她這些。
但從沈易禮嘴裡說出來,每個字都帶著確鑿無疑的篤定。
因為他觀察了她十幾年。
真是個變態啊。